第十一章 火起公府
更鼓敲过三声，地下药仓的门便从外面落了锁。
浓烈火油顺着门缝流进来，在青砖上蜿蜒出暗亮痕迹。魏氏站在门外，隔着厚重木门缓声道：“沈姑娘畏罪自尽，临死前烧毁贡药赃证，这个结局倒也算体面。”
火折落地，烈焰骤然沿着油迹窜起。
我扯下嫁衣外层，浸入早已备好的药水中捂住口鼻，又将几只装满湿药渣的木桶推至门边。药仓多是干燥木柜，一旦火势蔓延，绝撑不了多久。
门外脚步声渐远，魏氏显然笃定无人能活着出去。
烈焰攀上药架，浓烟滚滚压下。木箱受热后接连爆裂，宫中封签在火光中蜷曲焦黑。我用药杵砸向西侧通风孔，砖石松动，却只露出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沉重撞门声。
“奉大理寺令，封锁成国公府！”
喝令穿透夜色，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与府兵惊呼。原本还算平静的院落顿时乱成一片，脚步声、哭喊声与撞击声从头顶接连传来。
魏氏尖声斥道：“裴肃已被收押，你们胆敢伪传官令！”
一道冷峻声音越过纷乱人群。
“假告示是本官命人送来的。魏夫人若不信，不妨亲自验一验大理寺官印。”
我心口骤然一松。
木门很快被人从外劈开，寒风裹着新鲜空气灌入。裴肃穿过浓烟而来，玄色官袍沾了火星，身后跟着大理寺差役与太医署药官。
他一眼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顿。
“可曾受伤？”
“尚能走。”
他没有多言，将外袍披到我肩上，随即命人抢救账册、封存药材。闻素秋带人验看贡药，嫁衣夹层里的暗字也在醋蒸后逐一显现。
魏氏、二叔、母亲与兄长皆被押到前院。
成国公府喜堂灯火未灭，红绸尚悬在梁下，堂中却已改作临时审讯之所。满地跪着府中管事与药庄掌柜，曾经高高在上的魏氏仍强撑着体面。
“几箱受潮药材而已，如何便能定本夫人的罪？”
裴肃将证物依次摆上长案。
沈家火场中的赤茎乌参、边军伤药中的赤茎草、父亲死后仍被使用的私印、国公府地下药仓的暗账，还有二叔亲笔签下的交货契书，彼此相扣，再无抵赖余地。
二叔脸色灰败，见魏氏始终不肯保他，终于伏地招认。
八年前，国公府用劣药冒充贡药，父亲查出其中有异，拒绝在验收文书上盖印。二叔觊觎家业，便与魏氏联手调换药材，将私印藏入夹墙，又买通狱吏，逼父亲认下全部罪名。
母亲猛然转头看他：“你早知他是被冤枉的？”
二叔避开她的目光。
她身形晃了晃，却仍喃喃道：“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若蘅进国公府，元礼进军药署，沈家便能重新兴盛……”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前世今生那些争辩都失去了意义。
“母亲从来不是为了沈家。”
她怔怔抬头。
“你只是每一次都挑最容易牺牲的人下手。父亲死了，你便用他的清白换安稳；我不肯顺从，你便用我的命换哥哥的前程。你所维护的，从来只是自己心中那点虚假的体面。”
母亲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
堂外忽然传来差役急报：“沈元礼不见了！”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跪在柱边的兄长已经趁乱脱身，连同国公府库房中的几张银票也一并消失。
母亲脸色骤白。
她拼命保了多年的人，在大难临头之际，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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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火油顺着门缝流进来，在青砖上蜿蜒出暗亮痕迹。魏氏站在门外，隔着厚重木门缓声道：“沈姑娘畏罪自尽，临死前烧毁贡药赃证，这个结局倒也算体面。”
火折落地，烈焰骤然沿着油迹窜起。
我扯下嫁衣外层，浸入早已备好的药水中捂住口鼻，又将几只装满湿药渣的木桶推至门边。药仓多是干燥木柜，一旦火势蔓延，绝撑不了多久。
门外脚步声渐远，魏氏显然笃定无人能活着出去。
烈焰攀上药架，浓烟滚滚压下。木箱受热后接连爆裂，宫中封签在火光中蜷曲焦黑。我用药杵砸向西侧通风孔，砖石松动，却只露出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沉重撞门声。
“奉大理寺令，封锁成国公府！”
喝令穿透夜色，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与府兵惊呼。原本还算平静的院落顿时乱成一片，脚步声、哭喊声与撞击声从头顶接连传来。
魏氏尖声斥道：“裴肃已被收押，你们胆敢伪传官令！”
一道冷峻声音越过纷乱人群。
“假告示是本官命人送来的。魏夫人若不信，不妨亲自验一验大理寺官印。”
我心口骤然一松。
木门很快被人从外劈开，寒风裹着新鲜空气灌入。裴肃穿过浓烟而来，玄色官袍沾了火星，身后跟着大理寺差役与太医署药官。
他一眼看见我，脚步明显顿了顿。
“可曾受伤？”
“尚能走。”
他没有多言，将外袍披到我肩上，随即命人抢救账册、封存药材。闻素秋带人验看贡药，嫁衣夹层里的暗字也在醋蒸后逐一显现。
魏氏、二叔、母亲与兄长皆被押到前院。
成国公府喜堂灯火未灭，红绸尚悬在梁下，堂中却已改作临时审讯之所。满地跪着府中管事与药庄掌柜，曾经高高在上的魏氏仍强撑着体面。
“几箱受潮药材而已，如何便能定本夫人的罪？”
裴肃将证物依次摆上长案。
沈家火场中的赤茎乌参、边军伤药中的赤茎草、父亲死后仍被使用的私印、国公府地下药仓的暗账，还有二叔亲笔签下的交货契书，彼此相扣，再无抵赖余地。
二叔脸色灰败，见魏氏始终不肯保他，终于伏地招认。
八年前，国公府用劣药冒充贡药，父亲查出其中有异，拒绝在验收文书上盖印。二叔觊觎家业，便与魏氏联手调换药材，将私印藏入夹墙，又买通狱吏，逼父亲认下全部罪名。
母亲猛然转头看他：“你早知他是被冤枉的？”
二叔避开她的目光。
她身形晃了晃，却仍喃喃道：“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若蘅进国公府，元礼进军药署，沈家便能重新兴盛……”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前世今生那些争辩都失去了意义。
“母亲从来不是为了沈家。”
她怔怔抬头。
“你只是每一次都挑最容易牺牲的人下手。父亲死了，你便用他的清白换安稳；我不肯顺从，你便用我的命换哥哥的前程。你所维护的，从来只是自己心中那点虚假的体面。”
母亲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
堂外忽然传来差役急报：“沈元礼不见了！”
众人回头，只见原本跪在柱边的兄长已经趁乱脱身，连同国公府库房中的几张银票也一并消失。
母亲脸色骤白。
她拼命保了多年的人，在大难临头之际，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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