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嫁衣藏罪证

御风楼主 1318字 2026-09-09 16:01:39
地下药仓中央摆着一张喜床,床头却没有合卺酒,只有一排泛着寒光的药刀。

我被安置在榻上,没过多久,鼻端便传来一缕辛凉气息。有人将解昏香放在我枕边,显然不打算让我一直睡下去。

我顺势睁开眼。

成国公夫人魏氏坐在不远处,身穿深紫锦衣,鬓边珠翠在灯下泛着冷光。她年近五旬,神情雍容,目光落到我身上时,却更像在审视一件刚送到手中的器物。

“沈姑娘醒得比预想中快。”

我扶着床沿坐起,故作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不是世子院中?”

魏氏笑了笑:“世子病重,冲喜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你若真有本事替国公府办成一件事,往后自有享不尽的富贵。”

她抬了抬手,两名仆从打开身后木箱。

一股酸腐药气扑面而来。箱中整齐码着赤茎草、乌参和数种贡药,只是大多受潮发霉,边缘已经泛黑。

“宫中催得急,这批药须在五日内送入内库。”魏氏语气从容,“你父亲当年能将次药制成上品,想来你也不会叫本夫人失望。”

父亲果然不是因炮制失误获罪。

他曾被迫替国公府修补劣药,后来不肯继续同流合污,才被他们灭口顶罪。

我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伸手捻起一片腐坏药叶。

“药性已经损了大半,若想蒙过宫中验药,需加入雪魄根调和气味,再以三蒸三晒之法重制。不过此法耗时,也容易留下痕迹。”

魏氏眸光微动:“你既能看出,自然也能遮掩。”

“我需要查看所有药材批次、进出账册与封签,否则不敢保证不会相冲。”

她凝视我片刻,似在判断我是真心屈服,还是另有所图。

我低下头,语气平静:“我已被母亲送来,沈家也不会再接我回去。夫人若肯留我一条生路,我何必替几个将我舍弃的人守节?”

魏氏终于笑了。

“识时务便好。”

此后半日,我被允许在药仓内查看货物。青砖长廊共有六间库房,每一间都堆着未经官验的贡药,封签上的日期彼此矛盾,许多箱子还盖着父亲的旧印。

我借核验药性之机,将批次、数目与交货人一一记下,再用特制药水写在嫁衣内衬。字迹干后肉眼难辨,遇醋蒸便会重新显现。

一名负责看守我的小侍女端药过来时,我故意打翻托盘。她跪下收拾碎瓷,我趁机将写满暗账的内衬撕下一角,塞进她袖中。

“出府后送去太医署闻医官手中。”我声音极轻,“若被人发现,你只说是我强塞给你的。”

侍女脸色煞白:“奴婢出不去。”

“今夜府中设宴,你们要去前院换灯油。沿西廊走,后墙会有人接应。”

她迟疑良久,终究将布片藏紧。

入夜后,国公府果然张灯结彩。名义上是世子冲喜,府中却不请外客,只让几名亲信饮宴。地下药仓的守卫也少了大半。

侍女离开后,我继续配药,直到魏氏再次出现。

她身后跟着二叔,手中还拿着那枚从沈家夹墙里夺走的父亲私印。

“沈姑娘果然聪慧。”魏氏看向案上已经恢复几分色泽的药材,“只是聪明人往往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停下药杵:“夫人何意?”

“你托人送出的东西,怕是到不了裴肃手中。”

她将一张官府告示扔在案上。告示写着裴肃私放涉案人犯、越权调兵,已被暂夺官职,收押候审。

魏氏俯身看我,笑意温和,话中却尽是寒意。

“你在路上留下的药粉,本夫人也已命人洗净。大理寺不会来了,太医署更救不了你。”

远处隐约传来喜宴丝竹,灯火照得嫁衣鲜红如血。

她以为我已无路可退。

可我望着那张告示,反而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手。

裴肃若当真被收押,这份消息绝不会如此恰好地送到国公府。

有人已开始收网,只是魏氏尚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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