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会之后我消失了

笛手 1809字 2026-09-09 16:04:41
邀请函送到我手里的时候,右下角已经印好了我的名字。

不是作为嘉宾。

是作为“质量事故责任说明人”。

程笑把那张烫金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冷笑一声:“他们是真怕你死得不够彻底。”

我没有说话,只盯着附件里的流程表。

晚上七点签到,八点合作伙伴致辞,八点四十分由我上台,就近期产品异常事件作公开说明。

下面甚至替我写好了发言稿。

“本人许澄意,因质量审核流程执行不严,对此次产品异常承担主要管理责任……”

我看到这里,把文件合上。

程笑盯着我:“你不会真去吧?”

“去。”

“许澄意。”

“最后一次。”

她显然听懂了这四个字,神情顿了顿,没有再劝。

年会定在江畔酒店。

我到的时候,一楼宴会厅已经灯火通明。香槟塔、鲜花、品牌墙一样不少,仿佛几天前公司才刚经历质量事故这件事并不存在。

我刚进门,贺衡就迎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见我只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长裙,他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怎么穿成这样?”

“哪里不合适?”

“今天有很多媒体和合作方。”

我看着他:“那不是正好?”

他似乎听出了什么,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发言稿看过了吗?”

“看过了。”

“措辞只是暂时的,公司会尽快把真相查清。”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临场改词。”

贺衡的神情却没有因此放松。

他大概很想问,我为什么这么配合。

可他最终只是点头。

乔曼宁从另一侧走过来。

她今晚穿了一条银白色礼服,站在灯下很亮眼。

“澄意,谢谢你愿意来。”

她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件事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我看着她。

“既然知道我委屈,为什么还让我认?”

她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贺衡立刻接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也没想现在说。”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宴会开始后,我一直坐在靠后的位置。

过去几年,这种场合我通常会陪着贺衡见客户。

谁家产品出了问题,谁的产线要扩容,哪个供应商最近现金流紧张,我几乎都记得。

今晚没有。

我端着一杯没喝过的水,看着他和乔曼宁并肩穿过人群。

很多人主动上前祝贺她回归。

她笑着碰杯。

贺衡站在她身边,很熟练地替她介绍几位重要渠道负责人。

那个画面不刺眼。

只是很完整。

完整得让我突然觉得,我过去七年站的位置也许从来都只是空缺期里的临时填补。

八点四十分。

主持人叫到我的名字。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我走上台。

灯光照得很亮,台下坐着几百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第一排是贺衡和乔曼宁。

贺衡正看着我。

眼神很沉。

我低头展开那张说明稿。

那些字,我下午已经看过很多遍。

真正念出来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

“作为公司原质量及运营负责人,我愿意配合全部调查,并对管理流程中的问题承担相应责任。”

下面有人低声议论。

我继续。

“但在最终调查结论公布之前,我不承认任何未经证实的个人违规行为。”

全场短暂安静。

贺衡眉头瞬间皱起。

乔曼宁也抬起眼。

我没有看他们。

“以上。”

我合上稿子。

没有道歉。

也没有替任何人认下那个并不存在的错误。

下台后,贺衡在走廊拦住我。

“你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是说好按稿子念?”

“前面都念了。”

他压低声音:“澄意,现在公司最需要的是稳定。”

“所以呢?”

“你一定要在这种场合给我难堪?”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股权被拿走时,他问我为什么不能理解公司。

事故发生时,他让我先扛责任。

现在,我只是保留一句自证清白的话,就成了给他难堪。

“贺衡。”

我看着他。

“今晚以后,你不会再需要我配合任何事。”

他神情骤然一变。

“什么意思?”

宴会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乔曼宁正被人簇拥着上台。

贺衡下意识回头。

只这一秒。

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酒店门外下起了很细的雨。

程笑的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座放着两个纸箱。

里面是我从公司带走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都交了?”

她问。

“门禁卡、电脑、车钥匙,全部留下了。”

“辞职信呢?”

“发了。”

程笑启动汽车。

后视镜里,酒店的灯越来越远。

我靠在椅背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衡。

“你在哪?”

紧接着第二条。

“回来,我们谈谈。”

我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车驶过江桥。

雨刷一下下扫过玻璃。

七年前,我跟贺衡坐着一辆快报废的二手车去见第一个客户。

他一路跟我说,等公司做大,要换一辆最好的车。

我那时笑他俗。

现在才发现,真正俗的从来不是钱。

是把别人的付出享受太久以后,便误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离开。

程笑偏头看了我一眼。

“去哪?”

我望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灯火。

“回厂。”

“这次真的不回头了?”

我沉默片刻。

“嗯。”

这一次,我不是离开一家公司。

我是把自己从过去七年里,彻底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