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没发现我在搬家
“这间花房必须拆，新的旗舰店不能留下这么老气的东西。”
宋妍菲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清晰得连玻璃顶上落下来的雨声都压不住。
我停在回廊下。
前方就是南庭最老的那座玻璃花房。
母亲生前很喜欢这里。
她身体不好，冬天不能久待室外，就让人用旧式钢架搭了这间花房。小时候，我常趴在玻璃上看她修剪玫瑰，她总嫌我碍事，却会悄悄在窗边替我留一块草莓蛋糕。
后来母亲走了。
花房旧了，玻璃换过几次，钢架却一直没动。
宋妍菲身后的设计师解释：“宋总，这部分属于原建筑保留区域，如果要拆，最好先确认产权方意见。”
“产权方不就是周氏？”
她随手翻着图纸，语气轻描淡写，“叙臣已经同意了。”
我走过去。
“他同意不了。”
几个人同时回头。
宋妍菲看见我，脸上的不耐很快收干净，换成笑意。
“南乔，你来了正好。我正想和你商量，花房的结构太旧，也不符合新品牌调性，留着会影响整体效果。”
“那就别做新品牌。”
空气顿时安静。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过了几秒，宋妍菲才笑了笑：“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不高兴？其实叙臣把南庭交给我，也是希望替你减轻负担。”
“宋总。”
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我们没有熟到叫名字的程度。”
她脸上的笑终于僵了。
我把图纸从设计师手里抽出来，在花房位置轻轻一点。
“这里不拆，院里的香樟也不动。任何涉及原建筑结构的施工，全部推迟七天。”
“为什么一定要七天？”
我看向她。
“因为七天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她盯着我，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探究。
我没再解释，转身进了老楼。
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其实不多。
几本设计手稿，一套用了很多年的银制餐具，还有厚厚几册老账本。
我花了一下午整理，叫车送去了陈葵那里。
傍晚回到婚房，我继续收自己的东西。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衣服占得很少。
五年前搬进来，周叙臣说不喜欢家里太满，我便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减掉。后来才发现，不只是物品，连生活习惯也在不断迁就他。
他睡眠浅，我不再半夜看书。
他不喜欢香味，我停了用了很多年的香水。
他工作忙，我学会不问归期。
久而久之，这个家处处都是他的习惯，却几乎找不到我的痕迹。
如今真要离开，竟然连三个箱子都装不满。
门锁响了一声。
周叙臣进门，看见客厅地上的纸箱，脚步停了停。
“收拾什么？”
我把几本书放进去。
“没用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没有多想，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妍菲说，你不让施工队动花房。”
果然。
他回来不是因为发现我在收拾东西。
是来替她问责。
我低头合上纸箱。
“对。”
“南乔。”
周叙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只是一个旧花房，改造完会比现在好得多，你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她过不去。”
我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还是我看了很多年的那张脸。
我曾经以为，只要一起生活得够久，我们总会越来越懂彼此。
后来才发现，有些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五年，也未必真正看见过你。
“我不是和她过不去。”
“那你为什么非要拖七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留它七天。”
这一次，周叙臣明显皱了眉。
可他最终仍然没有追问。
“随你。七天以后别再影响项目推进。”
他说完便去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个剩下半箱的纸箱，忽然笑了一下。
就算我已经把这个家搬空了一半，他看见的，也只有宋妍菲被耽误的七天。
睡前，我拆下书房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我和周叙臣唯一一张合照。
结婚登记那年，工作人员让我们靠近一点，他不习惯拍照，神色甚至有些僵，我却笑得很开心。
相框背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我擦了擦，没有装进行李，只把照片抽出来，放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细响很快停下。
墙上留下一个浅色的长方形印记。
我看了很久，关掉灯。
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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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妍菲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清晰得连玻璃顶上落下来的雨声都压不住。
我停在回廊下。
前方就是南庭最老的那座玻璃花房。
母亲生前很喜欢这里。
她身体不好，冬天不能久待室外，就让人用旧式钢架搭了这间花房。小时候，我常趴在玻璃上看她修剪玫瑰，她总嫌我碍事，却会悄悄在窗边替我留一块草莓蛋糕。
后来母亲走了。
花房旧了，玻璃换过几次，钢架却一直没动。
宋妍菲身后的设计师解释：“宋总，这部分属于原建筑保留区域，如果要拆，最好先确认产权方意见。”
“产权方不就是周氏？”
她随手翻着图纸，语气轻描淡写，“叙臣已经同意了。”
我走过去。
“他同意不了。”
几个人同时回头。
宋妍菲看见我，脸上的不耐很快收干净，换成笑意。
“南乔，你来了正好。我正想和你商量，花房的结构太旧，也不符合新品牌调性，留着会影响整体效果。”
“那就别做新品牌。”
空气顿时安静。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过了几秒，宋妍菲才笑了笑：“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不高兴？其实叙臣把南庭交给我，也是希望替你减轻负担。”
“宋总。”
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我们没有熟到叫名字的程度。”
她脸上的笑终于僵了。
我把图纸从设计师手里抽出来，在花房位置轻轻一点。
“这里不拆，院里的香樟也不动。任何涉及原建筑结构的施工，全部推迟七天。”
“为什么一定要七天？”
我看向她。
“因为七天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她盯着我，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探究。
我没再解释，转身进了老楼。
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其实不多。
几本设计手稿，一套用了很多年的银制餐具，还有厚厚几册老账本。
我花了一下午整理，叫车送去了陈葵那里。
傍晚回到婚房，我继续收自己的东西。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衣服占得很少。
五年前搬进来，周叙臣说不喜欢家里太满，我便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减掉。后来才发现，不只是物品，连生活习惯也在不断迁就他。
他睡眠浅，我不再半夜看书。
他不喜欢香味，我停了用了很多年的香水。
他工作忙，我学会不问归期。
久而久之，这个家处处都是他的习惯，却几乎找不到我的痕迹。
如今真要离开，竟然连三个箱子都装不满。
门锁响了一声。
周叙臣进门，看见客厅地上的纸箱，脚步停了停。
“收拾什么？”
我把几本书放进去。
“没用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没有多想，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妍菲说，你不让施工队动花房。”
果然。
他回来不是因为发现我在收拾东西。
是来替她问责。
我低头合上纸箱。
“对。”
“南乔。”
周叙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只是一个旧花房，改造完会比现在好得多，你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她过不去。”
我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还是我看了很多年的那张脸。
我曾经以为，只要一起生活得够久，我们总会越来越懂彼此。
后来才发现，有些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五年，也未必真正看见过你。
“我不是和她过不去。”
“那你为什么非要拖七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留它七天。”
这一次，周叙臣明显皱了眉。
可他最终仍然没有追问。
“随你。七天以后别再影响项目推进。”
他说完便去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个剩下半箱的纸箱，忽然笑了一下。
就算我已经把这个家搬空了一半，他看见的，也只有宋妍菲被耽误的七天。
睡前，我拆下书房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我和周叙臣唯一一张合照。
结婚登记那年，工作人员让我们靠近一点，他不习惯拍照，神色甚至有些僵，我却笑得很开心。
相框背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我擦了擦，没有装进行李，只把照片抽出来，放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细响很快停下。
墙上留下一个浅色的长方形印记。
我看了很久，关掉灯。
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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