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伪造的证据

寒意从指尖一路爬上手腕，我却盯着监控画面笑了。

贺景川太了解我。

他知道我习惯穿深色大衣，知道我进入资料室后会先开左侧的灯，也知道我取出硬盘时会用右手托住底部。

画面里的人几乎复制了我的每一个习惯。

唯独那块手表错了。

我从不戴金属表带，因为实验室消毒液会腐蚀表扣。这件事，公司早期研发人员都知道。

“把袖口区域单独截取。”我对裴峥说。

他点开原始文件，将画面逐帧放大。金属表带反射出的冷光很短，却足够证明监控里的人另有身份。

可一块手表无法洗清嫌疑。

门禁记录显示，我的卡在凌晨一点零七分进入资料室；后台日志也显示，我的数字证书在同一时间登录系统，下载了全部审批资料。

证据严丝合缝，仿佛有人提前排演过无数次。

离开公司后，裴峥没有带我去律所，而是将车停在路边。

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影。他打开车内暖风，又把一杯没有拆封的热水递给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立刻公开手表疑点，迫使他们解释。第二，暂时不动，让对方以为你找不到突破口。”

我握着杯子，没有喝。

“你倾向第二个。”

“我只负责告诉你，第二个风险更高。”他侧过脸看我，“一旦对方继续补证，你可能真的会被限制接触公司资料。”

“可现在惊动他们，只会让真正的证据消失。”

裴峥没有反驳。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我发白的指尖上，伸手调高暖风，却始终没有碰我。

这种克制让我放松，也让我警惕。

过去八年，贺景川总以“为了你好”为理由替我决定一切。裴峥却把所有风险摆在我面前，然后把选择权还给我。

手机忽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程总，我是方蓁。”

这个名字让我坐直了身体。

方蓁曾是质量管理工程师，半年前突然离职。人事给出的原因是能力不足，可她离开前，刚好参与过CY-0719的封存流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公司通报了。那批产品不是您批准重新投放的。”

“你知道是谁做的？”

“他们复制了您的数字证书。”她停顿几秒，呼吸明显发紧，“叶总让我把试验批改成返修合格品，我拒绝以后，唐董给了我一笔补偿，让我永远别回这个行业。”

裴峥打开录音设备，我却没有立刻追问。

“方蓁，你现在安全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许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暂时安全。”

她随后发来一组设备登录记录。审批生成的日期，我正在外地参加医疗器械年会；使用我数字证书的电脑，则位于董事长办公室所在楼层。

第一道裂缝终于出现。

可事情还没结束。

当天下午，调查人员再次联系我，称他们在我名下的一套公寓里找到了遗失的审批密钥和一只备份硬盘。

那套公寓位于公司旧址附近，是创业初期我和贺景川住过的地方。搬家以后，我几乎没有再回去。

裴峥问：“钥匙还有谁有？”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熟悉的房门照片，缓缓收紧手指。

“贺景川。”

半年前他说旧房需要检修水管，从我这里拿走了备用钥匙。

直到今天，也没有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