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牢中设死局

铁链贴着腕骨，寒意一点点渗入皮肉，我却比留在侯府时睡得更安稳。

大理寺牢房阴冷潮湿，墙角常有老鼠穿行，狱卒送来的饭食也带着馊味。顾承烨大概以为我从小锦衣玉食，撑不了几日便会低头认罪。

他不知道，这间牢房本就是我与裴策商议好的下一步。

裴策以审讯之名坐在牢门外，将一盏热茶推到我面前：“账册查过了，墨迹新旧不一，确有伪造痕迹。但顾承烨做得谨慎，仅凭这些还钉不死他。”

“那便逼他拿出真的。”

我把茶盏捧在掌心，暖意驱散几分寒气。

“让狱卒传话出去，就说我愿意交出母亲的家书和长命锁，换一笔银子离开京城。我还会告诉他，真正能证明双生身份的旧物，被孙嬷嬷藏在苏百川坟中。”

裴策看我片刻：“那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眉梢轻抬：“你倒舍得拿死人设局。”

“苏绛雪会答应。”

她养父死得不明不白，她比任何人都想让顾承烨露出破绽。况且坟中虽无身份凭证，附近却埋伏着大理寺的人，只要他派人掘墓或灭口，便会留下痕迹。

消息放出当夜，顾承烨果然派了亲信来见我。

来人隔着牢门递进一袋银锭，劝我识时务：“姑娘若肯离京，世子仍念旧情，不会赶尽杀绝。”

我把仿制的家书交给他，神色故作颓败。

“告诉顾承烨，苏百川墓中还有一只铁匣。那才是真正的接生记录。”

亲信离开后，裴策的人随即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苏绛雪在侯府中的处境也越发微妙。

她依照计划对顾承烨渐渐软化，不再追问铜鱼符，也不再暗中打听军粮，只每日陪伴母亲，学规矩、认族亲，偶尔向顾承烨提起自己在山野受过的苦。

顾承烨最喜欢旁人依赖他。

苏绛雪越显得孤苦，他便越愿意扮演救她出泥沼的恩人。

她送来的密信中写道，顾承烨已向她承认，自己近日也在怀疑身世。他说若两人并非兄妹，世俗礼法便再不能阻拦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暗示苏绛雪，只要她愿意嫁给他，父亲纵然查出真相，也不会舍得同时失去女儿与女婿。

我捏着那张薄纸，指节渐渐发白。

他从来没有爱过苏绛雪。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自己继续留在侯府的身份。

次日，侯府传来消息。

苏绛雪当着父母与族老的面，跪请父亲成全她与顾承烨的婚事。

母亲惊得打翻了茶盏，父亲久久未答。顾承烨则在众人面前扶起她，承诺此生必不相负。

消息传进牢房时，狱卒们都说真千金有情有义，即使顾承烨身世存疑，也不忘他当初的救命之恩。

我却盯着墙上缓缓爬过的灯影，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按照我们的计划，她只需让顾承烨相信自己动了情，根本不必真的求嫁。

苏绛雪将婚事逼到明面上，究竟是另有发现，还是顾承烨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局？

牢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她披着一件雪色斗篷，独自走了进来。

脸上没有半分将嫁之人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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