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印入局
“姜姑娘既肯成全，我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沈霜月端着茶盏，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悯。
授印宴尚未散尽，她已经换到了主位旁坐着。几名不明内情的外州掌柜上前恭贺，她含笑应对，俨然已有了几分九川女主人的架势。
我听完她的话，只觉有趣。
“沈姑娘打算如何不亏待我？”
她似没料到我会问得这样直白，稍一停顿，才笑道：“姜姑娘管账多年，想来于账目上颇有心得。景谦念旧，你若愿意，仍可留在总号。”
她看了周景谦一眼。
“做个账房先生，也算安稳。”
周景谦竟点了头。
“霜月说得不错。明舒，你性子倔，离了九川未必适应外头的日子。留下吧，我不会少你月银。”
我垂下眼，慢慢理平袖口那道折痕。
五年前，他进九川领的第一份月银，是我亲手给的。
如今倒轮到他赏我饭吃了。
“多谢周东家。”
这一声出口，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显然十分受用。
我没有再多说，只取下腰间一串铜钥，放到桌上。
“既如此，总号外库的钥匙，也一并留下。”
周景谦眼底终于亮了。
沈霜月更是掩不住欢喜：“姜姑娘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人。”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商行立世，印比钥匙重，令比印更重。
九川共有三种印。
摆在宴席上，人人都见过的，是礼印，用于年宴授礼、寻常往来；各州分号另有结算分印，可核百两千两的日常货账。
至于真正能调动船队、启封大仓、更换掌柜、抵押仓契的总印，从未离过我身边。
周景谦跟了我五年，自然知道九川有总印。
只是他从未见过。
我曾告诉他，父亲临终前将总印藏在密库，待时机成熟再交由商号真正的掌事人。
那时他看着我，眼中野心一闪而过。
现在想来，他大概从那一刻起便认定，那个人终究会是他。
夜色已深，我没有留在总号。
马车出了长街，身后的灯火渐渐隐入檐角。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沉响，我闭目靠在软枕上，指尖慢慢摩挲着袖中那枚真正的九川总印。
马车忽然停了。
车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姜东家。”
我掀开帘子。
萧庭州立在街边。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袭玄青常袍，腰间悬着大理寺的乌木牌。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将他衣角吹得轻轻一动。
我道：“萧少卿半夜拦商户的车，是大理寺新添的规矩？”
他朝车厢里看了一眼：“听说你把九川商印送人了。”
消息倒快。
我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方黑玉印，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庭州目光落在印上，眉峰稍动。
“那你给他的是什么？”
“他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
“一个东家的名头。”
萧庭州沉默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在等他犯错。”
我将总印重新收入袖中：“人若只是起了贪念，尚可说一句糊涂。可若亲手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去换银子，便不能怪旁人不给退路了。”
萧庭州看了我片刻。
“你倒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话出口，我自己先蹙了蹙眉。
这句市井话略粗。
萧庭州却低笑了一声。
“姜东家也会说这样的话。”
“商人么，什么人都要打交道。”
我放下车帘前，他忽然道：“近来城中有几家钱庄在大笔收九川仓契，你最好留心。”
指尖微顿。
“谁在收？”
“尚未查清。”
我隔着帘影看他：“多谢。”
车马重新前行。
回府后，我没有歇下，而是进了书房，将八州账册一一铺开。
父亲留下的九川，我守了六年。
周景谦若只是负我，我至多收回给他的东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若有人想借他的手碰九川——
那便不是一桩婚约能了结的事。
更鼓敲过三声，桌上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门外管事匆匆进来。
“姑娘，汇丰钱庄来人送信。”
我抬头。
管事脸色有些古怪。
“周掌柜拿着九川的商印，刚借走了三万两银子。”
我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轻轻笑了。
鱼上钩了。
沈霜月端着茶盏，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悯。
授印宴尚未散尽，她已经换到了主位旁坐着。几名不明内情的外州掌柜上前恭贺，她含笑应对，俨然已有了几分九川女主人的架势。
我听完她的话，只觉有趣。
“沈姑娘打算如何不亏待我？”
她似没料到我会问得这样直白，稍一停顿，才笑道：“姜姑娘管账多年，想来于账目上颇有心得。景谦念旧，你若愿意，仍可留在总号。”
她看了周景谦一眼。
“做个账房先生，也算安稳。”
周景谦竟点了头。
“霜月说得不错。明舒，你性子倔，离了九川未必适应外头的日子。留下吧，我不会少你月银。”
我垂下眼，慢慢理平袖口那道折痕。
五年前，他进九川领的第一份月银，是我亲手给的。
如今倒轮到他赏我饭吃了。
“多谢周东家。”
这一声出口，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显然十分受用。
我没有再多说，只取下腰间一串铜钥，放到桌上。
“既如此，总号外库的钥匙，也一并留下。”
周景谦眼底终于亮了。
沈霜月更是掩不住欢喜：“姜姑娘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人。”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商行立世，印比钥匙重，令比印更重。
九川共有三种印。
摆在宴席上，人人都见过的，是礼印，用于年宴授礼、寻常往来；各州分号另有结算分印，可核百两千两的日常货账。
至于真正能调动船队、启封大仓、更换掌柜、抵押仓契的总印，从未离过我身边。
周景谦跟了我五年，自然知道九川有总印。
只是他从未见过。
我曾告诉他，父亲临终前将总印藏在密库，待时机成熟再交由商号真正的掌事人。
那时他看着我，眼中野心一闪而过。
现在想来，他大概从那一刻起便认定，那个人终究会是他。
夜色已深，我没有留在总号。
马车出了长街，身后的灯火渐渐隐入檐角。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沉响，我闭目靠在软枕上，指尖慢慢摩挲着袖中那枚真正的九川总印。
马车忽然停了。
车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姜东家。”
我掀开帘子。
萧庭州立在街边。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袭玄青常袍，腰间悬着大理寺的乌木牌。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将他衣角吹得轻轻一动。
我道：“萧少卿半夜拦商户的车，是大理寺新添的规矩？”
他朝车厢里看了一眼：“听说你把九川商印送人了。”
消息倒快。
我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方黑玉印，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庭州目光落在印上，眉峰稍动。
“那你给他的是什么？”
“他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
“一个东家的名头。”
萧庭州沉默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在等他犯错。”
我将总印重新收入袖中：“人若只是起了贪念，尚可说一句糊涂。可若亲手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去换银子，便不能怪旁人不给退路了。”
萧庭州看了我片刻。
“你倒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话出口，我自己先蹙了蹙眉。
这句市井话略粗。
萧庭州却低笑了一声。
“姜东家也会说这样的话。”
“商人么，什么人都要打交道。”
我放下车帘前，他忽然道：“近来城中有几家钱庄在大笔收九川仓契，你最好留心。”
指尖微顿。
“谁在收？”
“尚未查清。”
我隔着帘影看他：“多谢。”
车马重新前行。
回府后，我没有歇下，而是进了书房，将八州账册一一铺开。
父亲留下的九川，我守了六年。
周景谦若只是负我，我至多收回给他的东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若有人想借他的手碰九川——
那便不是一桩婚约能了结的事。
更鼓敲过三声，桌上的烛火忽然跳了一下。
门外管事匆匆进来。
“姑娘，汇丰钱庄来人送信。”
我抬头。
管事脸色有些古怪。
“周掌柜拿着九川的商印，刚借走了三万两银子。”
我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轻轻笑了。
鱼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