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铺同时闭门

月初公子 1424字 2026-09-09 16:11:52
铜锣三响,九川东市最大的绸庄当着周景谦的面落下了门板。

“奉总号令,今日闭铺清账,闲人不得入内。”

老掌柜隔着门槛拱手,礼数半点不错,说出来的话却让周景谦脸色难看至极。

“闲人?”

他指着自己。

“你看清楚我是谁!”

老掌柜姓陈,在九川做了二十七年,连我父亲在世时都敬他三分。

他闻言只抬了抬眼皮。

“自然认得,周掌柜。”

不是周东家。

是周掌柜。

街边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周景谦压住怒意,从怀中取出那枚赤铜印:“商印在此,开门。”

陈掌柜扫了一眼,连手都没伸。

“礼印管的是年宴、帖子与寻常文书,调不得铺银。”

周景谦脸色骤然一变。

“你胡说什么?”

“这是九川立号第一年便定下的规矩。”

陈掌柜仍旧客气。

“周掌柜跟随姑娘多年,竟不知道么?”

周遭传来几声低低议论。

听到这段回报,我正在总号后院看新到的茶砖。

阿蘅憋着笑:“陈老掌柜那一句,听说险些把周景谦的脸气青了。”

我掰下一角茶砖闻了闻。

“只是第一家。”

事实也的确如此。

半个时辰后,城西粮铺挂起闭门牌。

午后,南码头两支商船停装。

傍晚,三处货仓同时换锁。

到了入夜之前,京中八家九川铺面已经全部暂停大额出货。

周景谦带着那枚商印跑了一整日,没有调出一两银,没有搬走一匹绸,甚至连城南仓库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日暮将尽,他终于回了总号。

我坐在二楼账房,隔着窗便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门很快被推开。

周景谦站在门外,额角隐隐见汗。

他向来最重仪表,如今衣领却已有些凌乱。

“姜明舒。”

我继续拨算盘。

“周东家来了。”

这一声称呼落下去,他面色更沉。

“你究竟想闹到什么时候?”

算盘珠停了一下。

我抬头:“闹?”

“八铺闭门,船队停货,仓库换锁,不是你的命令?”

“是。”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承认得这般干脆。

“生意上的事,岂容你拿来赌气?你若恨我退婚,冲我来便是,何必拿九川数百人的生计发脾气!”

我望着他。

原来直到此刻,他还认为我是在争风吃醋。

“周景谦,你今日跑了几家铺子?”

“这与你——”

“八家?”

我替他答了。

“可有一家听你的?”

他嘴角绷紧。

“那些老掌柜只是一时受你蒙蔽。”

“船队呢?”

他不说话。

“货仓呢?”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从案上拿起一册账本,翻到其中一页推过去。

“你口口声声说,我拿九川与你赌气。那我倒想问问,九川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周景谦盯着那册账,没有翻。

“这些年南下谈盐引的是我,北上谈马皮的是我,扬州三家绸商也是我亲自拿下。若没有我,九川凭什么有今日?”

“我从未说你没有功劳。”

我语气平静。

“所以九川给你月俸,给你红利,也给你旁人求都求不到的位置。”

我停了一下。

“可有功劳,和九川属于你,是两回事。”

周景谦猛地抬眼。

大约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地点破他最不愿面对的事,他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慌乱,却仍强撑着冷笑。

“你一个女子,平日不过躲在账房看看账册。外头多少生意是我撑起来的,你真以为离了我,九川还能照旧?”

我看着他,忽然没有了怒意。

“那便试试。”

窗外暮鼓远远传来。

我起身推开窗。

长街两侧,九川各铺原本悬着的周字副旗已经尽数撤下,只剩黑底金纹的九川商旗,在晚风里一面接一面展开。

周景谦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站在窗边,轻声道:

“你总说这些年是你撑着九川。”

“可今日九川所有人都停下,只因为我一句话。”

我回头看他。

“周景谦,现在可明白了?”

“从来只有我的九川。”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伙计神色匆匆地上楼,将一张名帖递到我手中。

“姑娘,靖安伯府的沈姑娘来了。”

“她说——”

伙计偷偷瞥了一眼周景谦。

“要亲自问周东家一句,九川的银子,究竟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