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问银子在哪
“九川如此大的商号，竟连五万两现银都调不出来？”
沈霜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温柔依旧，只是那点刻意维持的体面已经有了裂痕。
她没有等伙计通传，便径直上了二楼。身后跟着两名伯府侍女，裙角掠过木阶，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周景谦看见她，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霜月，你怎么来了？”
“伯府账上催得急，我自然要来问问。”沈霜月扫过桌上的账册，又看向我，“方才听伙计说，八家铺子都关了门，连船队也停了。姜姑娘，这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她将话说得客气，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我因退婚生出的几分小性子。
我不辩，只朝她身后的椅子抬了抬手。
“沈姑娘既来了，坐吧。”
沈霜月没有坐。
她望向周景谦，声音压低了些：“景谦，你不是说九川各州钱庄都有银库，随时可以调银么？”
周景谦眉心紧皱：“确实如此，只是明舒扣着总号令牌，那些老东西不肯放银。”
“总号令牌为何在她手里？”
一句话问得极轻。
屋里却陡然静了。
周景谦张了张口，竟一时没有答上来。
沈霜月何等聪明，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了些，又问：“你与我说，你掌九川五年，八州掌柜皆听你号令。可如今他们为何宁肯闭铺，也不听你的？”
“不过是些旧人仗着资历拿乔。”周景谦语气愈发急躁，“待我整顿商号，自然——”
“你能动多少银子？”
沈霜月打断了他。
周景谦沉默。
“十万两？”
她盯着他。
“五万？”
仍旧没有回答。
沈霜月的指尖慢慢攥住袖口。
“那三万两，是你从商号调出来的，还是借来的？”
这回，周景谦终于变了脸色。
看来伯府虽急着拿银，却没问过这银子的来处。
我翻过手边账页，淡声道：“汇丰钱庄，周景谦个人借契，三万两，三月为期，月息一分二。沈姑娘若想看，我这里有副契。”
沈霜月蓦地看向我。
周景谦厉声道：“姜明舒！”
“怎么？”我抬眼，“契书是你亲手签的，印也是你自己盖的，我哪一句说错了？”
他的脸色青白交替。
沈霜月却已经顾不得他，几步走到桌前。
“姜姑娘，我只问你一件事。”
“请说。”
“九川究竟有多少银子，是景谦能直接动用的？”
终于问到要紧处了。
我没有答，只从账册最下方抽出一本薄薄的青皮册子，推到她面前。
“自己看。”
沈霜月低头翻开。
第一页，是五年前。
周景谦入九川总号，月俸十八两。
第二年，四十两。
第三年，升任外务大掌柜，月俸八十两，另有年底红利。
到了去年，他全年所得已超过寻常小商户十年积蓄。
每一笔银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霜月翻得越来越慢。
周景谦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账册。
“不过是领银记录，有什么可看的？”
沈霜月却抬起头。
“领银？”
她的脸色已然白了几分。
“为何是领银？”
周景谦手指一僵。
她将账册重新夺回来，死死盯住最上方那几个字。
——外务大掌柜月俸簿。
不是东家分账。
不是九川红利。
是月俸。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周景谦这些年替九川办事，确实有功，所以我给他的待遇一直很好。”
“可掌柜就是掌柜。”
“领的是九川的银，却不代表九川的银归他。”
沈霜月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景谦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第一次不是愤怒，而是被人当众揭开遮羞布后的难堪。
“你早就算好了，要在霜月面前羞辱我？”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疲惫。
到了这个地步，他仍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
“周景谦，是你告诉她自己是九川东家，也是你拿着九川的名头借银娶妻。”
“我不过给她看一本账。”
窗外风过长街，商旗轻响。
沈霜月沉默许久，忽然合上账册。
她望着周景谦，一字一句问：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九川的东家？”
沈霜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温柔依旧，只是那点刻意维持的体面已经有了裂痕。
她没有等伙计通传，便径直上了二楼。身后跟着两名伯府侍女，裙角掠过木阶，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周景谦看见她，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霜月，你怎么来了？”
“伯府账上催得急，我自然要来问问。”沈霜月扫过桌上的账册，又看向我，“方才听伙计说，八家铺子都关了门，连船队也停了。姜姑娘，这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她将话说得客气，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我因退婚生出的几分小性子。
我不辩，只朝她身后的椅子抬了抬手。
“沈姑娘既来了，坐吧。”
沈霜月没有坐。
她望向周景谦，声音压低了些：“景谦，你不是说九川各州钱庄都有银库，随时可以调银么？”
周景谦眉心紧皱：“确实如此，只是明舒扣着总号令牌，那些老东西不肯放银。”
“总号令牌为何在她手里？”
一句话问得极轻。
屋里却陡然静了。
周景谦张了张口，竟一时没有答上来。
沈霜月何等聪明，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了些，又问：“你与我说，你掌九川五年，八州掌柜皆听你号令。可如今他们为何宁肯闭铺，也不听你的？”
“不过是些旧人仗着资历拿乔。”周景谦语气愈发急躁，“待我整顿商号，自然——”
“你能动多少银子？”
沈霜月打断了他。
周景谦沉默。
“十万两？”
她盯着他。
“五万？”
仍旧没有回答。
沈霜月的指尖慢慢攥住袖口。
“那三万两，是你从商号调出来的，还是借来的？”
这回，周景谦终于变了脸色。
看来伯府虽急着拿银，却没问过这银子的来处。
我翻过手边账页，淡声道：“汇丰钱庄，周景谦个人借契，三万两，三月为期，月息一分二。沈姑娘若想看，我这里有副契。”
沈霜月蓦地看向我。
周景谦厉声道：“姜明舒！”
“怎么？”我抬眼，“契书是你亲手签的，印也是你自己盖的，我哪一句说错了？”
他的脸色青白交替。
沈霜月却已经顾不得他，几步走到桌前。
“姜姑娘，我只问你一件事。”
“请说。”
“九川究竟有多少银子，是景谦能直接动用的？”
终于问到要紧处了。
我没有答，只从账册最下方抽出一本薄薄的青皮册子，推到她面前。
“自己看。”
沈霜月低头翻开。
第一页，是五年前。
周景谦入九川总号，月俸十八两。
第二年，四十两。
第三年，升任外务大掌柜，月俸八十两，另有年底红利。
到了去年，他全年所得已超过寻常小商户十年积蓄。
每一笔银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霜月翻得越来越慢。
周景谦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账册。
“不过是领银记录，有什么可看的？”
沈霜月却抬起头。
“领银？”
她的脸色已然白了几分。
“为何是领银？”
周景谦手指一僵。
她将账册重新夺回来，死死盯住最上方那几个字。
——外务大掌柜月俸簿。
不是东家分账。
不是九川红利。
是月俸。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周景谦这些年替九川办事，确实有功，所以我给他的待遇一直很好。”
“可掌柜就是掌柜。”
“领的是九川的银，却不代表九川的银归他。”
沈霜月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景谦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第一次不是愤怒，而是被人当众揭开遮羞布后的难堪。
“你早就算好了，要在霜月面前羞辱我？”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疲惫。
到了这个地步，他仍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
“周景谦，是你告诉她自己是九川东家，也是你拿着九川的名头借银娶妻。”
“我不过给她看一本账。”
窗外风过长街，商旗轻响。
沈霜月沉默许久，忽然合上账册。
她望着周景谦，一字一句问：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九川的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