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日惊城
京城的婚帖尚未送出，顾家药行门前那块悬了二十余年的铜匾，先在一夜之间被摘了下来。
天色微明，几名老伙计立在空荡荡的门楣下，神情惶然。掌柜捧着新换的契书来见我，低声道：“姑娘，城中三间药铺、东平码头两座药仓，皆已转到新商号名下。陆家这些年借用的车马、宅契和银票，也照您的吩咐一并收回了。”
我翻过最后一页账册，在契尾落下私印。
新商号挂在母亲名下，与陆家再无半分牵连。那些曾替父亲运药、如今仍知晓旧事的伙计，也已借着调任之名，陆续转入靖王府暗中看护的庄子。
萧景澄做事极快。昨夜婚书才定，今晨宗正寺便送来了纳采文牒，只是王府并未公布新妇姓名，城中只知靖王七日后大婚，不知那顶花轿究竟从哪一户府门抬出。
这份遮掩，正好替我争来数日余地。
沈明月听闻消息，连新婚第二日的回门礼都顾不得，披着斗篷闯进顾宅。她绕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我的脸：“顾昭宁，你当真要嫁靖王？”
“婚书已经送进宗正寺，岂会有假。”
“那陆承峤呢？”
我将一叠旧账交给阿蘅，语气平静：“他与我已经退婚。”
沈明月怔了片刻，眼底渐渐亮起来，随即又压低声音：“靖王素来冷厉，朝中多少人见了他都绕道走。你可想清楚了？”
“他至少肯把条件写在纸上。”
沈明月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淡了些。她握住我的手，没有再劝，只道：“你既决定了，我便替你守好这七日。”
话音刚落，门房便来通报，说陆府送来了东西。
两名仆从抬进一只描金木箱，箱中是一套正红嫁衣，金线绣着并蒂莲，凤冠上的东珠颗颗圆润。随箱而来的还有陆承峤亲笔书信，言辞仍旧克制，只说他已命人择定吉日，愿在月内迎我入府，要我莫再任性。
沈明月看完，气得冷笑：“他到如今还以为，你另嫁只是为了逼他点头。”
我把书信投入香炉。纸角卷起，墨字在火中一点点化作灰烬。
“让人原样送回陆府。”我道，“告诉陆大人，顾家用不起旁人的旧婚服。”
仆从退下不久，苏绮罗便登了门。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衣裙，腕间却系着沈府那条并蒂喜绦，红绳落在雪白袖口上，分外醒目。
“听闻顾姑娘七日后出嫁，我特来贺喜。”她含笑将礼盒推来，“只是婚期仓促，不知新郎是哪家郎君，竟能让姑娘连七年婚约都舍得。”
“苏姑娘如此关心，不妨等七日后亲自来看。”
她笑意不减，目光掠过院中搬运账箱的伙计：“顾家忽然调动这么多铺面与药材，若是路上出了岔子，只怕误了婚期，也误了令尊翻案的大事。”
我抬眼看她：“苏姑娘知道我在查什么？”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轻轻抚过腕间喜绦，“陆大人前程正好，姑娘何必为了陈年旧案，将彼此逼到无路可退？”
我端起茶盏，没有饮，只看着水面浮沉的茶叶。
“无路可退的，从来不是我。”
苏绮罗唇边的笑终于淡了半分。她起身告辞，行至门槛前，又回头望来。
“东平码头风急水险，顾家的药船今晚若还要过关，姑娘最好多添几盏长明灯。”
暮色尚未落下，阿蘅便匆匆入内，衣角还沾着泥水。
“姑娘，东平码头封闸了。咱们的人和那批旧药箱，全被扣在水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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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几名老伙计立在空荡荡的门楣下，神情惶然。掌柜捧着新换的契书来见我，低声道：“姑娘，城中三间药铺、东平码头两座药仓，皆已转到新商号名下。陆家这些年借用的车马、宅契和银票，也照您的吩咐一并收回了。”
我翻过最后一页账册，在契尾落下私印。
新商号挂在母亲名下，与陆家再无半分牵连。那些曾替父亲运药、如今仍知晓旧事的伙计，也已借着调任之名，陆续转入靖王府暗中看护的庄子。
萧景澄做事极快。昨夜婚书才定，今晨宗正寺便送来了纳采文牒，只是王府并未公布新妇姓名，城中只知靖王七日后大婚，不知那顶花轿究竟从哪一户府门抬出。
这份遮掩，正好替我争来数日余地。
沈明月听闻消息，连新婚第二日的回门礼都顾不得，披着斗篷闯进顾宅。她绕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我的脸：“顾昭宁，你当真要嫁靖王？”
“婚书已经送进宗正寺，岂会有假。”
“那陆承峤呢？”
我将一叠旧账交给阿蘅，语气平静：“他与我已经退婚。”
沈明月怔了片刻，眼底渐渐亮起来，随即又压低声音：“靖王素来冷厉，朝中多少人见了他都绕道走。你可想清楚了？”
“他至少肯把条件写在纸上。”
沈明月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淡了些。她握住我的手，没有再劝，只道：“你既决定了，我便替你守好这七日。”
话音刚落，门房便来通报，说陆府送来了东西。
两名仆从抬进一只描金木箱，箱中是一套正红嫁衣，金线绣着并蒂莲，凤冠上的东珠颗颗圆润。随箱而来的还有陆承峤亲笔书信，言辞仍旧克制，只说他已命人择定吉日，愿在月内迎我入府，要我莫再任性。
沈明月看完，气得冷笑：“他到如今还以为，你另嫁只是为了逼他点头。”
我把书信投入香炉。纸角卷起，墨字在火中一点点化作灰烬。
“让人原样送回陆府。”我道，“告诉陆大人，顾家用不起旁人的旧婚服。”
仆从退下不久，苏绮罗便登了门。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衣裙，腕间却系着沈府那条并蒂喜绦，红绳落在雪白袖口上，分外醒目。
“听闻顾姑娘七日后出嫁，我特来贺喜。”她含笑将礼盒推来，“只是婚期仓促，不知新郎是哪家郎君，竟能让姑娘连七年婚约都舍得。”
“苏姑娘如此关心，不妨等七日后亲自来看。”
她笑意不减，目光掠过院中搬运账箱的伙计：“顾家忽然调动这么多铺面与药材，若是路上出了岔子，只怕误了婚期，也误了令尊翻案的大事。”
我抬眼看她：“苏姑娘知道我在查什么？”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轻轻抚过腕间喜绦，“陆大人前程正好，姑娘何必为了陈年旧案，将彼此逼到无路可退？”
我端起茶盏，没有饮，只看着水面浮沉的茶叶。
“无路可退的，从来不是我。”
苏绮罗唇边的笑终于淡了半分。她起身告辞，行至门槛前，又回头望来。
“东平码头风急水险，顾家的药船今晚若还要过关，姑娘最好多添几盏长明灯。”
暮色尚未落下，阿蘅便匆匆入内，衣角还沾着泥水。
“姑娘，东平码头封闸了。咱们的人和那批旧药箱，全被扣在水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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