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空宅迎亲

“陆大人，顾宅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句话传到我耳中时，花轿已经出了西城侧门。

帘外锣鼓喧天，沈明月安排的送嫁车队绵延半条街，十余辆朱漆马车混在其中，车上装的并非寻常嫁妆，而是从东平码头救出的旧药箱与顾家证人。

苏绮罗昨夜封闸，本想逼我现身。萧景澄却早一步调来巡河营，以查验私盐为名接管水关。顾家药船趁换防之际退入支渠，药箱由沈家的回门车队接走，直到天明才悄然混入送嫁队伍。

我隔着轿帘望见车轮碾过湿润青石，心中那根绷了数日的弦，终于稍稍松开。

阿蘅骑马随在轿旁，压低声音道：“姑娘，正门那边已经按计划布置妥当。喜烛、红绸、嫁衣都还在，陆府的人看不出破绽。”

我应了一声，将父亲血书收进贴身暗袋。

顾宅正门留着全套婚仪，并非为了等谁，而是要让盯梢之人以为，我仍会从那里出嫁。母亲则早在昨夜被送去王府别院，顾家老仆也悉数撤离，只剩几名靖王府暗卫守在近处。

然而陆承峤竟真的来了。

消息由快马一封封送到轿中。

先是陆府清早挂起红绸，随后陆承峤穿了喜服，带着迎亲仪仗直奔顾宅。那套喜服并非临时备下，据说针脚精细，尺寸分毫不差，显然早已藏在府中许久。

听见此事，我没有欢喜，只觉荒唐。

原来他并非从未准备迎娶我。他只是将婚期、真相和我的余生一并握在掌中，等着某个最合他心意的时机，再施舍般交出来。

可人心不是物件，不能收入匣中，想起时再取。

顾宅那边，迎亲的鼓乐停在门外。陆承峤下马后亲自叩门，半晌无人应答。陆家仆从以为我仍在赌气，便隔着门高声劝说，惹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

直到管家命人撞开府门，满院红绸才在晨风中露出空荡荡的影子。

喜堂布置齐整，铜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妆台上放着未曾拆封的凤冠，桌案中央则压着一封信。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送信的暗卫赶回来复命，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痛快：“陆大人起初不信，亲自搜遍了内院。他还问守街的差役，顾姑娘是否从后门去了沈府。后来瞧见官府贴在药房外的封存告示，脸色才变了。”

那告示并非查封，而是我主动申请封存顾家旧账。自今日起，任何人若要调阅，皆须经靖王府与京兆府共同落印。

陆承峤再不能如过去一般，以替我查案为名，随意取走顾家卷册。

阿蘅忍不住问：“他看信了吗？”

“看了。”暗卫道，“看完后将信攥得极紧，连喜服袖口都沾了墨。”

我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昨夜离府前，我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只留下那一句话：

陆大人，我去嫁一个肯与我共同承担后果的人了。

没有怨怼，也不必告别。七年的话早已说尽，余下的解释，他该自己去寻。

花轿转入御街，街旁人声渐盛。远远已有百姓议论，今日靖王迎娶的究竟是哪家姑娘，竟让王府动用了皇室仪仗。

我放下帘角，不再回望顾宅的方向。

车队行至朱雀大街，前方鼓声忽然乱了一拍。骏马长嘶，仪仗被迫停下，轿身也随之一晃。

阿蘅迅速勒马，手已经按上腰间短刃。

人群之外，一道身影穿过禁军阻拦，站到了花轿正前方。

大红喜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陆承峤面色苍白，眼中却压着从未有过的惊怒。

他盯着轿帘，声音穿过喧闹长街。

“顾昭宁，下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