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中藏账

盐仓四面的门窗同时落锁，火舌沿着泼满桐油的木墙疾速攀升，转眼便吞没半边屋脊。

浓烟压下来，我扶着受伤的萧景澄退入暗渠。阿蘅在前方摸索机关，指尖被铁锈割得尽是血，却只找到一处被巨石堵死的出口。

仓外有人高声传话：“顾姑娘若想沈夫人活命，便带真账去三号仓。”

萧景澄肩头箭伤仍在渗血，他按住我的手腕：“这是诱你出去。”

“明月在他们手里，我必须去。”

“我同你去。”

“王爷若倒下，外面的人便无人指挥。”我取出随身药囊，替他折断箭杆，又将止血散压进伤口，“我带的是假账，他们要的也未必只是账本。”

他看了我良久，终究松开手，将一枚信火交给我：“半刻钟。信火一升，我会破门。”

三号仓内火势尚未蔓延。沈明月被绑在木柱旁，额角带血，一名白发老药工倒在她身侧，胸口尚有起伏。

苏崇岳立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后是数名持弩死士。他比我想象中更从容，接过账册后并未立刻翻看，只笑道：“顾延川教出的女儿，果然有胆色。”

“放人。”

“待我验明账册，自会放。”

他翻过数页，眼神渐渐冷下去：“你以为改几处数字，便能骗过我？”

弩箭同时上弦。

我没有退，只看向那名老药工：“周伯，三年前北境那批黄芪，入仓是哪一日？”

老人缓缓睁眼，咳出一口血，声音断续：“五月十七。”

我又问：“换药后，由哪条船运出？”

“永济三号。”

苏崇岳脸色微变。

这些细节并不在账册上，而是我将完整盐账拆成十二段，改写成药方与炮制口诀，分别交由十二名顾家旧人背下。纸可以烧，人只要活着，账便不会消失。

我抬手将假账投入火盆，火焰骤然腾起。

苏崇岳厉声喝道：“拿下她！”

信火同时冲破屋顶。

外面杀声骤起，萧景澄率暗卫撞开仓门，巡河营从水道包抄而入。苏家死士放箭，我扑向沈明月，以短刀割断她腕间绳索。

木梁在头顶断裂，带着火星重重砸下。萧景澄横身挡住，护着我们滚到墙角。

另一侧忽然传来刀兵相击之声。

陆承峤带着数名大理寺旧部闯进火场，手中紧握一册行贿名录。他脸上被烟灰染得狼狈，见我无恙，脚步似乎停了一瞬，随即将名录抛给萧景澄。

“苏家在京官员、盐吏与私仓位置都在里面。我以少卿私印担保，账目属实。”

苏崇岳怒声斥他背主。

陆承峤隔着火海看向他，神色竟很平静：“陆某曾受你提拔，也替你遮过罪证。今日这一册，不是赎罪，只是认罪。”

巡河营冲入仓内，苏家死士很快溃散。苏崇岳退至后门，仍想纵身跳河，却被阿蘅从暗道截住。

火势越来越猛，我们护着沈明月与老药工撤出盐仓。十二名顾家旧人已被暗卫接到河岸，依次背出所记药方。御史台官员当场誊录，十二段首字相接，正是一册完整的官药运输账。

苏崇岳被押上岸时，忽然回头看我，笑意森冷：“你以为靖王娶你，当真只为报恩？皇族最擅长拿人心做筹码，今日是我，来日便是你。”

我尚未开口，萧景澄已将染血的和离书递到我手中。

“顾昭宁，”他说，“路仍由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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