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年宴上的伤者

一个死人，昨晚却签了我的罢免书。董事会逼我认罪时，我只盯着墙上的钟——九点整，检察官会带着他的死亡证明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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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电子协议的签署日期，晚了整整十五天。

它被投在宴会厅中央的巨幕上，顾承川的电子签名清晰得近乎刺眼。台下坐着公司董事、投资人和媒体代表，方才还在为周年庆举杯的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目光越过层层灯影，落在我身上。

站在屏幕前的女人戴着颈托，左臂缠着固定带。她脸色苍白，手背上还留着针孔，开口时声音发颤，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这份协议，是顾承川亲自发给我的。”

唐若琳抬起手，指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四十八天前，他要求我继续参加封闭道路测试，承诺出了事故由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可车辆失控后，他消失了，苏越宁也删除了当晚的原始数据。”

宴会厅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我坐在主桌最中央，指尖压着杯壁，没有动。杯里的香槟早已不再冒泡，冷凝水沿着杯身滑下来，洇湿了我掌下的桌布。

唐若琳身后的屏幕切换成医院诊断书。颈椎挫伤、左肩韧带撕裂、轻度脑震荡，每一行都盖着鲜红的公章。下一张照片里，她被人从变形的测试车中抬出来，脸上全是血。

“苏总。”她看向我，眼眶泛红，“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事故发生以后，你们关闭了我的工作账号，也不允许我再进入公司？”

她说得克制，甚至没有歇斯底里。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相信她受尽委屈。

坐在我左侧的顾延泽猛地推开椅子，金属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哥失联六十三天，你一直说他在国外处理技术纠纷，不肯让家里人进他的办公室。”他盯着我，眼里压着多日积攒的怒意，“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还准备瞒多久？”

我抬眼看他。

顾延泽和顾承川长得并不十分相似，只有发怒时紧绷的下颌线，会让我在某个瞬间想起另一个人。

可顾承川从不会在众人面前这样逼我。

也可能只是我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副董事长顾绍廷缓缓放下酒杯，沉声开口：“越宁，这已经不是家事了。唐工程师拿出的协议通过了法务系统验证，签名证书属于承川本人。你作为首席运营官，也确实有权限调取和删除测试数据。”

他说得温和，甚至带着长辈式的惋惜。

“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我建议立即冻结你的管理权限，由董事会成立临时调查组。”

几名董事相互交换眼神，很快有人附和。

“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不能继续拖下去。”

“投资人需要一个交代。”

“苏总若是问心无愧，暂时回避也没什么。”

一句句看似公正的话落下来，替我铺好了离开公司的路。

顾绍廷把一份紧急议案推到我面前。纸张边缘平整，签字笔被端端正正放在右侧，显然早已准备妥当。

“签了吧。”他说，“只是暂时移交权限。”

我没有碰那支笔，只抬头望向唐若琳。

“你说，顾承川在四十八天前亲自联系你，让你参加测试？”

她的手指轻轻蜷起，很快又点头：“对。”

“协议也是那一天签的？”

“是。”

“你亲眼见到他了吗？”

唐若琳停顿了半秒。

“视频会议。他没有开摄像头，但声音是他的，签名也不可能有假。”

我静静看了她几秒，终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经失去气泡的香槟。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胸口那片被压了六十三天的寒意更加清晰。

“好。”我把杯子放回桌上，“那就在这里查清楚。”

顾绍廷皱眉：“越宁，不要意气用事。”

“叔叔既然认定证据确凿，又何必怕查？”

我将议案推了回去，纸张从光洁的桌面滑过，停在他手边。

“表决可以继续，但在我签字以前，谁也别想动顾承川办公室里的任何东西。”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顾延泽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过脸，目光落向宴会厅后方。

韩祁站在阴影里，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比周围任何人都平静。他没有替我说话，只在与我对视的那一瞬，极轻地摇了摇头。

别签。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或许从整个会场开始审判我起，他就是唯一一个没有等着看我倒下的人。

我重新望向巨幕上那串日期，指甲缓缓陷进掌心。

唐若琳不知道，顾绍廷也以为我不知道。

四十八天前，顾承川已经死了整整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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