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点前的交易

“把表决权交出来，我保证今晚没人再提顾承川。”

宴会临时休会后，顾绍廷把我带进侧厅。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议论全部挡住，只剩空调运转的低响。

他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唐若琳会撤回指控，董事会也不会追究你删除数据的责任。”他把一份协议放到茶几上，“三年表决权代理，不是股份转让。等公司度过融资危机，我会原样交还。”

我扫了一眼协议，没有坐。

“如果我不签呢？”

“八点五十分进行罢免投票，你会失去首席运营官职位，个人账户和办公室权限同时被冻结。”顾绍廷转过身，语气依然平和，“越宁，我是在替你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八点二十一分。

距离九点，还有三十九分钟。

九点整，专案组对顾承川死亡信息的保密限制才会正式解除。在此之前，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已经死亡，更不能公开事故细节。

这是我亲手签下的保密承诺。

顾绍廷显然算准了这个时间。他必须赶在九点前拿到我的表决权，否则顾承川的死讯一旦公开，唐若琳的整个指控都会出现无法解释的裂缝。

“叔叔，”我看着他，“你这么急，是怕我失去体面，还是怕九点以后来不及？”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等到九点。”

我转身去开门，顾绍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承川失踪以后，你一个人守着公司，已经很辛苦了。女人太要强，不是什么好事。”

我握住门把，回头看他。

“他不在，我才更不能签。”

门外，韩祁正靠在墙边等我。他手里拿着两杯黑咖啡，见我出来，递了一杯过来。

“没加糖。”他说。

我接过纸杯，杯壁烫得掌心微微发疼。

顾承川记不住我喝咖啡的习惯。他总觉得我怕苦，每次都会替我多放一包糖，哪怕我纠正过很多次。

韩祁却记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丈夫尸骨未寒，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注意另一个男人递来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更何况，我还不能确定他是否值得信任。

“法务确认过了吗？”我问。

韩祁与我并肩走向电梯：“电子协议调用的是顾承川的个人硬件证书，签名链完整，没有被修改的痕迹。”

“能复制吗？”

“理论上很难。证书密钥存储在物理设备里，除非拿到原件，或者在签署过程中截取授权。”

电梯门映出我们模糊的身影。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低声问：“原件在哪里？”

“顾承川办公室的保险柜。”

我握着咖啡的手骤然收紧。

那只保险柜是顾承川亲自定制的，除了指纹，还需要输入动态密码。密码算法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他出事以后，我封存了整间办公室。除我之外，没有人获得过进入许可。

电梯抵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董事会秘书已经带着法务和安保等在走廊里。顾延泽也跟了上来，脸色仍旧难看。

“既然嫂子坚持调查，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查。”他故意咬重“嫂子”两个字，“免得以后又说我们冤枉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走到顾承川办公室门前。

指纹验证通过后，门锁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霓虹落在书架和长桌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

那是顾承川惯用的香水。

我停在门口，胸腔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六十三天前，他从这间办公室离开，连桌上的咖啡都没有喝完。我以为他最多只是出差几日，甚至没有认真看他最后一眼。

韩祁从我身后走近，没有催促，只抬手挡住即将自动合上的门。

他的手臂离我肩侧很近，带着一点清淡的烟草气，却没有碰到我。

“苏越宁。”他低声叫我，“先做该做的事。”

这句话让人不舒服，却也让我重新站稳。

我走进办公室，来到书柜后方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后，金属门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硬件证书，也没有顾承川习惯存放的备用手机。

只剩下一只黑色绒布托盘，空得干干净净。

有人在我之前打开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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