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里的服务器

C7旧机房的警报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我们赶到园区北侧，消防车还没进门，灰黑色浓烟已经从顶层窗缝里不断涌出。雨水砸在外墙上，没能压住越来越亮的火光，空气里全是电缆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唐若琳看见火势，脸色瞬间白了：“孟世安不是威胁我，他是真的要毁掉所有记录。”

“你留在外面。”我把手机交给专案组人员，“把他发给你的消息完整导出。”

她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袖：“苏总，里面有早期事故数据，也有我最初提交的原始报告。那些东西要是烧没了——”

“所以更不能让你进去。”

我拨开她的手，刚要越过警戒线，韩祁已经挡在我面前。他额角的纱布被雨水浸湿，黑色衬衫贴在肩背上，眼神冷得近乎严厉。

“你没有防护装备。”

“硬盘在三楼，我知道机柜编号。”

“我也知道。”

“韩祁——”

“苏越宁。”他压低声音，“你丈夫已经死在这件事里，我不打算看着你再进去一次。”

雨声太密，他的话却清楚地落进耳中。我胸口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从消防员手中接过呼吸面罩，跟随救援人员冲进机房。

那道背影很快被浓烟吞没。

我站在警戒线外，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理智告诉我，他比我熟悉服务器，也接受过应急训练，可楼上每一次闷响，仍像重重砸在心口。

专案组很快控制了门卫。监控显示，起火前十分钟，一名穿维修制服的男人用唐若琳的门禁令牌进入C7，离开时带走了消防控制室的机械钥匙。

“不是正常线路故障。”陈检察官看着现场回传画面，“有人关闭喷淋，再用助燃剂点燃机柜。”

火势被压下去已是四十分钟后。韩祁从楼里出来时，左手护着一只烧变形的金属硬盘盒，右臂被火星灼出大片红痕。他摘下面罩，呼吸很重，却先把硬盘递给技术人员。

“做离线镜像，别接公司网络。”

我走到他面前，想问伤势，出口却成了责备：“谁让你进去的？”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得很淡：“不是你让我别把你留下吗？”

“那句话不是让你拿命去换硬盘。”

“我知道。”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指尖停在半空，又克制地收了回去。那一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也看清他眼底没有藏好的后怕。

“可你刚才也想进去。”他说，“苏越宁，你不能只允许自己不顾后果。”

救护人员催他处理伤口，我侧身让开，喉咙却发紧。

技术组连夜恢复硬盘。大部分数据已损毁，只抢救出一段系统索引和几份本地备份记录。记录显示，顾承川死前将完整车载日志复制到一辆未联网的测试车中，编号A17。

陈检察官查过车辆调度表后，神色骤然一沉。

A17没有被封存。

它被列入第二天的商务接待安排，而指定乘车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