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前未婚夫来了

风之子 1392字 2026-09-09 18:14:21
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沉稳靴声,隔着半卷竹帘,我便知道谢怀川到了。

六年足够改变许多事。

譬如当年那个清隽温和、说起仕途时眼底还带着少年意气的人,如今已穿上户部五品官服,腰间悬着象牙牌,眉眼间添了几分久居官场后的克制。

可他掀帘进来,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还是乱了半拍。

“昭月。”

我正翻着押运簿,闻言抬眼。

“谢主事。”

他神情微僵。

属官识趣地将茶放下,又退至门侧。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怀川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似乎想从我脸上寻找六年前的影子。

可惜,他大约找不到了。

我将那份文书推到他面前。

“九月初八,户部核准陆家三千石军粮出京,签押是你的笔迹,可有错?”

谢怀川低头看了一眼。

“是我。”

“粮没有出京。”

他眉心一跳。

“怎么可能?”

“我亲眼在陆家仓底翻出来的。”

屋中一静。

我继续道:“谢主事既签了字,总该知道这批粮为何会在押运文书已经核销之后,仍留在京中。”

他沉默片刻:“户部每日往来的粮册数目繁杂,我只负责核验下属送来的文书。只要印契齐全,并无理由扣下。”

“所以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

我看着他,没有追问。

官场上的“不知”二字,有时是真的不知,有时只是最稳妥的说辞。

谢怀川似乎被我看得不自在,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过了半晌,他忽然低声道:“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我的手指停在账页上。

六年前没有问。

如今倒想起来问了。

“谢主事今日是来受询的。”

我抬眸,“旁的,不在本官查问之列。”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女子柔缓的声音。

“怀川。”

帘子被人掀起。

陆锦姝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褙子,发间只簪了支白玉步摇,仍是京中人人称颂的端庄模样。六年不见,她比从前更会藏情绪,见到我,也只在最初停顿了一瞬。

“妹妹。”

我没有应。

她轻轻一笑,仿佛并不介意。

“你回京多日,也不曾回府看看父亲母亲。如今一见面,竟是在查陆家的账。”

她走到谢怀川身侧,语气温和,却句句藏锋。

“旁人若是不知内情,只怕要说你记恨旧事,故意拿陆家开刀。”

我合上账册。

“姐姐既怕旁人议论,不如劝陆家把账做干净些。”

她唇边笑意淡了淡。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不肯留余地。”

“姐姐倒与从前不同。”

我看着她,“从前做了什么,至少会心虚。如今已经学会反问别人为何追究了。”

谢怀川皱眉:“昭月。”

我没有看他。

陆锦姝却先开口:“六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你何必一回来便处处翻旧账?”

我轻轻摩挲着杯沿。

“那本账,是你改的吗?”

空气倏然凝住。

陆锦姝脸上的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没有回答。

可有些问题,沉默便是回答。

下一瞬,一阵风从窗缝吹进来,拂动她的袖角。

极淡的一缕气味随之散开。

我原本垂下的眼猛地抬起。

不是寻常熏香。

不是檀,不是沉水。

而是一味专门用来压腐气的药香。

我曾在西北查过灾粮案。

那一年有官员将死去的仓吏藏在粮窖,用的便是这种香料混着石灰遮味。

陆锦姝显然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识把手拢进袖中。

动作极轻。

却晚了。

我没有当场揭破,只端起茶盏,平静道:“今日问话到此。谢主事可以回去了。”

谢怀川还欲开口。

我已经唤人送客。

陆锦姝经过我身侧时,那股药香更清晰了一瞬。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竹帘重新落下,才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

“来人。”

属官立刻上前。

“今夜带两队人,重新搜陆家粮仓。”

我顿了顿。

“尤其是废仓、地窖,以及近半年封死过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陆家的飞檐浸在暮色里,一层层压下来。

姐姐身上那缕香告诉我——

失踪的或许不止是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