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后悔的不是我
“昭月，我们单独谈谈。”
谢怀川在官署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我从西河码头回来的消息刚传进门房，他便让人递了帖子。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字，没有官衔，也没有公务，倒像六年前他还会在陆府后门等我的时候。
我本不想见。
可想到那枚出现在军粮文书上的签押，还是让人将他领进了偏厅。
窗外正落着细雨，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谢怀川坐在对面，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若谈军粮，谢主事请说。若谈旧事，便不必了。”
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恨我。”
“你想多了。”
我翻开手边卷宗，“恨一个人，也要费心思。我如今很忙。”
他神情一滞。
大约比起怨恨，他更难接受的是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六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他却像积压太久一般，自顾自说下去：“当年陆家粮行势大，我初入户部，没有根基。你姐姐说，只要我娶她，陆家会替我打点人脉，也会拿出两成粮行收益助我仕途。”
雨声敲在窗棂上，不轻不重。
我听着，忽然觉得六年前那个一心等他替我说句话的自己有些可怜。
原来真相竟这样简单。
不是迫不得已。
也不是蒙在鼓里。
不过是我与前程摆在一处，他选了后者。
谢怀川低声道：“我那时以为，只要往上走得够快，旁的都能补偿。后来我才知道——”
“你不必告诉我你后来知道了什么。”
我合上卷宗。
“谢怀川，你如今后悔，并不是因为终于明白当年伤了我。”
他抬起眼。
“你后悔，是因为六年前你衡量过我和陆锦姝，觉得她能给你的更多，所以选择了她。如今我成了度支司巡检使，嫁的人又比你当年想攀的门第更高，你才忽然觉得，自己那笔账算错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遗憾的从来不是失去我。”
“是你选错了筹码。”
厅内静得只剩雨声。
良久，他才哑声道：“如果我说，不全是为了这些呢？”
“那也没有意义。”
“昭月。”
他忽然站起来，“若我与锦姝和离……”
我抬眼。
他后半句话便卡在喉间。
我甚至没有生气，只觉得荒唐。
“不能。”
他怔住。
“我还没说完。”
“说不说完，答案都一样。”
我看着他，“我有丈夫，有女儿，也有自己的路。你与陆锦姝过得好坏，是你们自己的因果，与我无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岳掀帘进来，手里搭着我的披风。
他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却什么都没问，只走到我身侧，将披风搭在我肩上。
“西河夜里凉，别又咳。”
我点头。
“事情办完了？”
“人扣下了三个，其中一个愿意招。”
谢怀川站在原处，看着我们之间自然而然的言语往来，眼底有一瞬难掩的涩意。
萧承岳这才似乎注意到他，略一颔首。
“谢大人。”
没有敌意，更没有炫耀。
偏偏这种毫不在意，比任何针锋相对都更让人难堪。
谢怀川沉默良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这是我今日来的另一个原因。”
我接过来。
册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藏了不少年。
“六年前我娶锦姝后，曾替陆家整理旧账，无意中发现一些私账。我那时怕惹祸，只偷偷抄了一份。”
我翻开第一页。
数笔银钱往来之后，一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底。
周崇山。
再往后，是粮船、私仓、银号，甚至还有数笔没有注明去处的巨额支出。
我抬头看谢怀川。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他苦笑。
“因为从前我也怕。”
“如今呢？”
“如今才发现，有些东西越怕，越会追上来。”
他说完便离开了。
我没有留他。
烛火映着账册上的名字，墨迹陈旧，却像一根早埋在地下的引线。
六年前的六千石。
如今的四万石。
原来从一开始，真正藏在陆家背后的人，就不只是姐姐。
谢怀川在官署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我从西河码头回来的消息刚传进门房，他便让人递了帖子。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字，没有官衔，也没有公务，倒像六年前他还会在陆府后门等我的时候。
我本不想见。
可想到那枚出现在军粮文书上的签押，还是让人将他领进了偏厅。
窗外正落着细雨，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谢怀川坐在对面，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若谈军粮，谢主事请说。若谈旧事，便不必了。”
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恨我。”
“你想多了。”
我翻开手边卷宗，“恨一个人，也要费心思。我如今很忙。”
他神情一滞。
大约比起怨恨，他更难接受的是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六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他却像积压太久一般，自顾自说下去：“当年陆家粮行势大，我初入户部，没有根基。你姐姐说，只要我娶她，陆家会替我打点人脉，也会拿出两成粮行收益助我仕途。”
雨声敲在窗棂上，不轻不重。
我听着，忽然觉得六年前那个一心等他替我说句话的自己有些可怜。
原来真相竟这样简单。
不是迫不得已。
也不是蒙在鼓里。
不过是我与前程摆在一处，他选了后者。
谢怀川低声道：“我那时以为，只要往上走得够快，旁的都能补偿。后来我才知道——”
“你不必告诉我你后来知道了什么。”
我合上卷宗。
“谢怀川，你如今后悔，并不是因为终于明白当年伤了我。”
他抬起眼。
“你后悔，是因为六年前你衡量过我和陆锦姝，觉得她能给你的更多，所以选择了她。如今我成了度支司巡检使，嫁的人又比你当年想攀的门第更高，你才忽然觉得，自己那笔账算错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遗憾的从来不是失去我。”
“是你选错了筹码。”
厅内静得只剩雨声。
良久，他才哑声道：“如果我说，不全是为了这些呢？”
“那也没有意义。”
“昭月。”
他忽然站起来，“若我与锦姝和离……”
我抬眼。
他后半句话便卡在喉间。
我甚至没有生气，只觉得荒唐。
“不能。”
他怔住。
“我还没说完。”
“说不说完，答案都一样。”
我看着他，“我有丈夫，有女儿，也有自己的路。你与陆锦姝过得好坏，是你们自己的因果，与我无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岳掀帘进来，手里搭着我的披风。
他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却什么都没问，只走到我身侧，将披风搭在我肩上。
“西河夜里凉，别又咳。”
我点头。
“事情办完了？”
“人扣下了三个，其中一个愿意招。”
谢怀川站在原处，看着我们之间自然而然的言语往来，眼底有一瞬难掩的涩意。
萧承岳这才似乎注意到他，略一颔首。
“谢大人。”
没有敌意，更没有炫耀。
偏偏这种毫不在意，比任何针锋相对都更让人难堪。
谢怀川沉默良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这是我今日来的另一个原因。”
我接过来。
册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藏了不少年。
“六年前我娶锦姝后，曾替陆家整理旧账，无意中发现一些私账。我那时怕惹祸，只偷偷抄了一份。”
我翻开第一页。
数笔银钱往来之后，一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底。
周崇山。
再往后，是粮船、私仓、银号，甚至还有数笔没有注明去处的巨额支出。
我抬头看谢怀川。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他苦笑。
“因为从前我也怕。”
“如今呢？”
“如今才发现，有些东西越怕，越会追上来。”
他说完便离开了。
我没有留他。
烛火映着账册上的名字，墨迹陈旧，却像一根早埋在地下的引线。
六年前的六千石。
如今的四万石。
原来从一开始，真正藏在陆家背后的人，就不只是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