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姐姐终于跪下了
一声闷响，陆锦姝双膝落在我面前。
外头暮色正浓，官署廊下刚点起灯。她没有带婢女，也没有穿平日那些精致衣裙，只披了一件素青斗篷，发间连簪子都少了一支。
我看着她，没有让人扶。
“姐姐这是做什么？”
她垂着眼，指尖攥住膝上的裙料。
“救救陆家。”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年前，是我跪在正堂里，被所有人逼着认罪。
六年后，陆锦姝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
可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有些旧账拖得太久，再等到对方低头，早已尝不出胜负的滋味。
“陆家若无罪，我自然不会冤枉。若有罪，我也救不了。”
“你救得了。”
她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昭月，你如今奉旨查案，只要你肯……”
“只要我肯什么？”
我静静看她，“把账册烧了？把尸体埋回去？还是把那四万石粮也当作没有丢过？”
她脸色发白。
我便知道，自己问对了。
“你知道四万石粮的事。”
她呼吸明显乱了。
好半晌，才艰难道：“我只知道一些。”
我没有催。
或许是这些日子压得太久，她终于撑不住了。
“六年前，那本账确实是我改的。”
她开口后，声音反倒平静下来。
“父亲早年说过，陆家的粮行不论男女，只交给最有本事的孩子。我从小便跟着账房学记账，可你十二岁那年，只看了一遍流水便找出三处错账。”
她扯了扯嘴角。
“父亲那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你，说我若有你一半机敏就好了。”
我没有想到，她记了这么多年。
“后来每次铺子出了事，父亲总先问你。谢家来议亲，最初相中的也是你。所有人都说我端庄、懂事、像个长姐，可只要你在，我得到的一切都仿佛随时会被拿走。”
我皱眉。
“所以你便要毁了我？”
“我那时只是想让你离开！”
她声音骤然发颤，又很快压下去，“舅父告诉我，只要在账上动一次手脚，把那六千石亏空推到你头上，父亲便不会再把粮行交给你。谢家的婚事也会落到我身上。”
“我信了。”
我看着她。
“后来呢？”
她闭了闭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六千石根本不是亏空，是舅父私自卖出去的赈粮。他拿着我改账的证据告诉我，若我不继续帮他，一旦事情翻出来，我便是从犯。”
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之后，便再没有回头路。
这些年周崇山借陆家粮仓周转私粮，借谢怀川的户部关系核销文书，又利用京畿转运司掩盖船路。
陆锦姝一开始只是为了争家产。
后来却被那一次恶念，牢牢拴在了整张网里。
“仓吏陈六呢？”
我问。
她猛地抬头。
“不是我杀的。”
这一次，她答得极快。
“我只知道他发现了粮册不对。那日舅父的人来过西仓，后来陈六便不见了。我去粮窖找过他，所以衣裳上才沾了那种药香。”
原来如此。
她不是凶手。
却也绝非无辜。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姐姐，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良久，我才道：“我可以查清真相，也可以让真正杀人的人伏法。”
她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我却接着道：“但你的罪，我不会替你遮。”
那点光缓缓暗下去。
“你参与造假账，替周崇山掩盖粮路，该担什么责，自有律法判。你若今日是来求我徇私，现在便可以走了。”
她低下头，肩背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从袖中取出一把旧铜钥匙，放到我面前。
“我不是来求你放过我。”
“我是怕再不说，陆家真的会被舅父拖进死局。”
我拾起钥匙。
上头刻着极浅的陆氏纹样。
“这是哪里的？”
她抬起眼，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陆家祠堂。”
“舅父真正的账，不在粮行，也不在他自己的宅子。”
廊外风声穿过竹帘，烛影猛地晃了一下。
陆锦姝看着我，脸色苍白。
“藏在祖宗牌位后面。”
外头暮色正浓，官署廊下刚点起灯。她没有带婢女，也没有穿平日那些精致衣裙，只披了一件素青斗篷，发间连簪子都少了一支。
我看着她，没有让人扶。
“姐姐这是做什么？”
她垂着眼，指尖攥住膝上的裙料。
“救救陆家。”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年前，是我跪在正堂里，被所有人逼着认罪。
六年后，陆锦姝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她。
可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有些旧账拖得太久，再等到对方低头，早已尝不出胜负的滋味。
“陆家若无罪，我自然不会冤枉。若有罪，我也救不了。”
“你救得了。”
她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昭月，你如今奉旨查案，只要你肯……”
“只要我肯什么？”
我静静看她，“把账册烧了？把尸体埋回去？还是把那四万石粮也当作没有丢过？”
她脸色发白。
我便知道，自己问对了。
“你知道四万石粮的事。”
她呼吸明显乱了。
好半晌，才艰难道：“我只知道一些。”
我没有催。
或许是这些日子压得太久，她终于撑不住了。
“六年前，那本账确实是我改的。”
她开口后，声音反倒平静下来。
“父亲早年说过，陆家的粮行不论男女，只交给最有本事的孩子。我从小便跟着账房学记账，可你十二岁那年，只看了一遍流水便找出三处错账。”
她扯了扯嘴角。
“父亲那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你，说我若有你一半机敏就好了。”
我没有想到，她记了这么多年。
“后来每次铺子出了事，父亲总先问你。谢家来议亲，最初相中的也是你。所有人都说我端庄、懂事、像个长姐，可只要你在，我得到的一切都仿佛随时会被拿走。”
我皱眉。
“所以你便要毁了我？”
“我那时只是想让你离开！”
她声音骤然发颤，又很快压下去，“舅父告诉我，只要在账上动一次手脚，把那六千石亏空推到你头上，父亲便不会再把粮行交给你。谢家的婚事也会落到我身上。”
“我信了。”
我看着她。
“后来呢？”
她闭了闭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六千石根本不是亏空，是舅父私自卖出去的赈粮。他拿着我改账的证据告诉我，若我不继续帮他，一旦事情翻出来，我便是从犯。”
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之后，便再没有回头路。
这些年周崇山借陆家粮仓周转私粮，借谢怀川的户部关系核销文书，又利用京畿转运司掩盖船路。
陆锦姝一开始只是为了争家产。
后来却被那一次恶念，牢牢拴在了整张网里。
“仓吏陈六呢？”
我问。
她猛地抬头。
“不是我杀的。”
这一次，她答得极快。
“我只知道他发现了粮册不对。那日舅父的人来过西仓，后来陈六便不见了。我去粮窖找过他，所以衣裳上才沾了那种药香。”
原来如此。
她不是凶手。
却也绝非无辜。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姐姐，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良久，我才道：“我可以查清真相，也可以让真正杀人的人伏法。”
她眼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我却接着道：“但你的罪，我不会替你遮。”
那点光缓缓暗下去。
“你参与造假账，替周崇山掩盖粮路，该担什么责，自有律法判。你若今日是来求我徇私，现在便可以走了。”
她低下头，肩背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从袖中取出一把旧铜钥匙，放到我面前。
“我不是来求你放过我。”
“我是怕再不说，陆家真的会被舅父拖进死局。”
我拾起钥匙。
上头刻着极浅的陆氏纹样。
“这是哪里的？”
她抬起眼，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陆家祠堂。”
“舅父真正的账，不在粮行，也不在他自己的宅子。”
廊外风声穿过竹帘，烛影猛地晃了一下。
陆锦姝看着我，脸色苍白。
“藏在祖宗牌位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