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递出了证据

我从翻毁的测试车里爬出来时，丈夫正把证明“我故意关闭刹车系统”的证据交给警方。可那段数据，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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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表盘上的刹车警报忽然全红了。

刺耳的提示音几乎同时炸响，我踩下制动踏板，脚底却没有任何回馈。八十七公里的时速还在往上跳，前方不到两百米，就是封闭测试场尽头的防撞墙。

耳机里传来控制台混乱的呼喊。

“昭意，制动数据异常！”

“切自动紧急制动！”

“已经切了，没有响应！”

我死死握住方向盘，掌心瞬间全是冷汗。那一秒，脑子反而异常清醒。

凌川的新车型用了双重制动冗余，就算主系统失效，二级制动也该在零点三秒内接管。

可现在，没有任何东西接管这辆车。

有人把两道保险同时拔掉了。

我猛地拉起机械应急装置，同时向左打死方向。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几乎撕裂耳膜，车身失控甩向缓冲区，右侧狠狠撞上防护栏。

安全气囊轰然弹开。

剧痛从肩膀一路炸到胸口，我眼前黑了几秒，只听得见金属扭曲后的细碎声响，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能晕。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解开安全带，从已经变形的驾驶位一点点挪出去。

外面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朝我冲过来，有人叫救护车，有人拿着灭火器。我的膝盖刚落地，疼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周柏川。

很快，我看见了他。

他站在警戒线旁，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脸色紧绷，正在和赶来的调查人员说话。

梁思妍就在他旁边。

她眼眶发红，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工牌，看见我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来。

“昭意，你没事吧？”

她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梁思妍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下一秒便轻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今天进场前，是不是又调过安全参数？”

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我抬眼看她。

“你什么意思？”

“后台有记录。”

她咬了咬唇，像是很难开口，“事故前五分钟，有人用你的最高权限关闭了二级制动冗余。”

我胸口猛地一沉。

“不可能。”

梁思妍没再说话，只望向周柏川。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调查员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打印出来的后台日志，而把那份东西递过去的人，是我的丈夫。

纸角被风吹得轻轻掀起。

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我的账号。

LIN.ZY。

授权等级：最高。

操作内容：关闭二级制动冗余。

我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周柏川。”

他终于看向我，眸色很沉。

我忍着肩膀的疼走过去，把那份日志从调查员手里抽出来。每一行格式都对，每一项编号也对，甚至连我的权限验证方式都没有错。

可我没有做过。

“这份数据是假的。”

调查员皱眉：“林女士，目前我们需要——”

“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我打断他，视线始终落在周柏川脸上，“但这个权限除了我，公司还有人能绕过内部审计调用。你知道。”

周柏川的下颌绷了一下。

梁思妍在旁边低声道：“昭意，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先把事实调查清楚比较重要。”

我忽然笑了一下。

肩膀还在流血，耳边的轰鸣没有完全散去，可这一刻，我竟觉得她这句话荒唐得让人发笑。

“刚才坐在车里的人是我。”

我盯着她，“现在你拿着一份假记录告诉所有人，是我自己关掉了保命系统，然后让我别追究谁对谁错？”

梁思妍脸色微白。

周柏川终于开口：“够了。”

只有两个字，却让我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

十年。

我们从一间漏雨的工作室做到今天，从第一辆拼出来的测试车，到凌川智行估值几十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对安全流程有多偏执。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绝不可能在封闭测试前擅自关闭二级制动。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我，沉默得近乎冷酷。

救护人员过来扶我，我没动，只问他：

“周柏川，你信她，还是信我？”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轻。

轻得几乎抓不住。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

“昭意，先配合调查。”

风吹过测试场，把那张印着我名字的操作记录吹得哗哗作响。

我忽然明白，有些答案，其实不需要一个“我信谁”。

他只要没有选择我，就已经选择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