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抵不过一张纸

梦蝶儿 1528字 2026-09-09 18:15:13
“林总,董事会决定暂停您的全部权限。”

公司法务站在病床边,把一份薄薄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纸只有三页。

我的十年,大概也就值这三页。

右肩轻微骨裂,锁骨附近缝了七针,膝盖挫伤。医生说算是命大,再偏半米,车辆撞上的就不是缓冲护栏,而是水泥基座。

我靠在床头,翻到最后一页。

停职理由写得很正式——重大安全事故调查期间,为避免利益冲突,暂停本人一切研发、数据及内部系统权限。

暂代安全负责人那一栏,写着梁思妍。

我盯了几秒,把文件合上。

“谁提的?”

法务神情有些不自然:“董事会集体决议。”

“我问谁提的。”

他沉默了。

答案已经够明显。

周柏川从事故现场到现在没有出现,只让秘书送来一句“先好好休息”。

很符合一个CEO该做的事。

冷静,克制,顾全大局。

只是十年前,他还不是这样。

那时我们连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租的是城郊一间废弃厂房,冬天四面漏风,我戴着手套敲代码,他蹲在地上焊传感器,一忙就是通宵。

第一辆原型车启动成功的夜里,周柏川抱着我在厂房里转了半圈,差点被脚边的电线绊倒。

我骂他神经病。

他笑得眼睛发亮,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林昭意,以后凌川有我一半,就一定有你一半。”

后来公司第一次融资,投资人嫌我太年轻,想让周柏川把我从核心团队里剔出去。

他当场把合同推了回去。

“没有林昭意,就没有凌川。”

那时我真信了。

信到父亲反对我们结婚,我也能拖着行李离开家;信到母亲问我,值不值得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后路全部断干净,我还笑着说:

“他不会让我输。”

现在想想,人最好不要拿“永远”替任何人作担保。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工作群退出提醒。

紧接着是研发内网、项目管理平台、核心数据库。

一个接一个。

我的账号正在被系统强制注销。

法务站在旁边,似乎有些尴尬:“林总,这些都是流程。”

“嗯。”

我把手机放下,“流程。”

我没有为难他。

真正让人难堪的从来不是执行命令的人。

是下命令的人。

护士进来换药,消毒水沾上伤口,我疼得指尖收紧。法务走后,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输液器里药液缓慢滴落的声音。

我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闪过测试车失控前的画面。

制动异常。

主系统失效。

二级冗余没有接管。

后台却恰好出现一条用我的账号关闭冗余的记录。

太完整了。

完整得仿佛有人早早写好了事故结论,只等我坐进那辆车。

手机又亮起来。

这次是周柏川。

我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醒着?”

他的声音有些哑,背景很安静,应该还在公司。

“嗯。”

“伤怎么样?”

“死不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周柏川低声道:“昭意,董事会那边我需要给一个交代。停职只是暂时的,等事故查清——”

“梁思妍为什么接我的位置?”

他停顿半秒。

“她熟悉目前融资流程,也一直在跟进这次项目。”

我慢慢捏紧被角。

“安全系统是她的专业吗?”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又是这句话。

我忽然不想听了。

“周柏川,你有没有看过原始日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跟着沉下去。

“没有,是吗?”

“数据团队正在查。”

“所以你什么都没查,就先把我的权限关了。”

“昭意。”

他的语气终于重了一点,“现在整个公司都在等这轮融资,你能不能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来?”

个人情绪。

原来差点死在测试车里,也只是我的个人情绪。

我直接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柏川能封我的公司账号。

能停掉我的服务器权限。

甚至可以让董事会把我从自己创办的公司里暂时赶出去。

但他忘了,凌川第一套安全架构是我搭的。

当年公司穷得连稳定云服务都买不起,为了防止核心数据损坏,我给每辆测试车保留过一套独立离线镜像。

后来系统升级,这项老办法被嫌麻烦,逐渐没人用了。

只有我一直没删。

我掀开被子,拿起外套。

肩膀牵扯出一阵尖锐的疼。

可那疼反而让我彻底清醒。

既然他们想让我承担事故责任,那我至少得先看看——

到底是谁这么希望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