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知我死过

喝奶茶的兔子 1551字 2026-09-09 18:16:06
那句话在我耳边盘桓了整整三日。

我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向裴玄策提起。重生之事太过荒诞,若无确凿证据,说出口只会让人觉得我受了惊吓,神思错乱。

可苏绛雪看我的眼神,绝非虚张声势。

她知道废药库,知道那场尚未发生的火,甚至知道我原本的死法。

难道她也从前世归来?

这个念头刚生出,便如藤蔓缠住心口。若她当真带着前世记忆,那么我所有先机都将不复存在;陆家的账册、顾庭岳的罪证、宁王尚未露面的阴谋,她或许比我知道得更多。

“姑娘,洪州来的户籍册到了。”

谢云萝将一只木匣放上桌案,拍去肩头尘土。她亲自托镖局查了苏绛雪所称的故乡,又花重金从洪州衙门抄来灾民名录。

我逐页翻看,纸上记着三年前洪灾死伤与流民去向。苏绛雪曾说自己出身洪州清河县,父母兄弟皆死于水患,可清河县户籍中没有苏姓药农,也没有与她年岁相符的孤女。

她从一开始便用了假身份。

“还有一件事。”谢云萝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这是火灾后在顾府角门捡到的,应当是苏绛雪掉下的。姑母闻过,说上面的香不寻常。”

我将帕子送到母亲房中。

母亲出身制香世家,只略一细闻,神情便凝重起来。

“这是沉沙香,香气中掺了白狼籽。江南少见,只有西北军镇的贵族和将领家眷常用。此香能压住药奴身上的苦腥气,寻常女子不会沾染。”

“药奴?”

母亲沉默片刻,命婢女关紧门窗。

“西北有些权贵自幼豢养孤儿,令其试药、辨毒,久而久之,血肉都会染上药气。为了不叫旁人察觉,便用沉沙香遮掩。”

我指尖轻轻摩挲帕角。

苏绛雪熟知药性,能用赤骨藤伪造身孕,还能在短短半年内蛊惑顾庭岳,绝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背后有人。

当夜,我将这些线索告诉裴玄策,却隐去了她那句有关前世的话。

他站在陆家书房窗前,烛光将身影投在墙上,沉默许久才道:“西北军镇、假军药、赤骨藤,这几条线看似分散,实则都通向一处。”

“宁王?”

他转身看我,眼神比往日更深。

宁王萧承祚掌管西北粮草调度,军中药材也要经过他的属官验收。前世陆家获罪后,正是宁王的人接管了济世堂全部商路。

“眼下还不能定论。”裴玄策道,“不过,若苏绛雪真为他所用,她一定会想办法取得陆家的赤骨藤解方。”

我心中已有计较。

翌日,济世堂放出消息,说父亲从旧库中找到一册残方,可解西北奇毒,准备在月底献入京城。

消息传出去不过两日,陆家药库便多了一道不属于府中人的脚印。

我没有增派守卫,只命人在暗处候着。

夜深后,后院风灯忽明忽暗,一道纤细身影翻过矮墙,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下人,直奔存放旧医书的库房。

苏绛雪推门而入,才点亮火折子,四周灯火便同时亮起。

她站在一排药柜之间,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刀。

“陆姑娘好耐心。”

我从屏风后走出:“苏姑娘也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气。腹痛才好了几日,便敢夜闯陆家。”

裴玄策守在门外,谢云萝则带人封住窗户。苏绛雪已无路可退,却仍笑得平静。

“你故意放出解方的消息,就是为了引我来?”

“否则怎能知道,你究竟替谁办事?”

她轻轻抚过药柜边缘,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你既已猜到,又何必问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何认定我该死在火中。”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了一瞬。

裴玄策的目光随即落到我身上。我没有回头,只盯着苏绛雪,不肯错过她任何一丝反应。

片刻后,她忽然低低笑起来。

“原来你最在意的是这个。”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谢云萝横刀挡在我面前,才停下脚步。

“我没有死而复生,也不知道你究竟梦见了什么。可我确实知道,有人早已替陆家选好了死法。”

我的呼吸微滞。

苏绛雪看着我,声音轻柔得近乎怜悯。

“军药案发,陆家入狱,陆老爷为保女儿认下全部罪名。至于你,会被关进城西废药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每一个字,都与前世分毫不差。

“是谁告诉你的?”

“顾庭岳只配替人跑腿,他还没有本事布下这么大的局。”

她越过我,望向药库深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惮。

“陆昭宁,烧死你的,从来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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