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本该做个罪人

南槐 3133字 2019-07-05 11:00:03


“装神弄鬼!”曾文低咒了一声,像看死人一般看着被禁锢在手术台上的宋词。他阴狠的笑了下,森然道:“不怕是吧?很好!看我给你点颜色瞧瞧。”

说罢他拿起手术刀,狠狠往宋词手臂上划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唔!”宋词呻吟一声,痛苦弓着身子,抬起下巴。

“舒服吗?”曾文笑得一脸扭曲,又道:“还有更舒服的。”他毫不顾忌伤口如何恐怖,用手指弹了下还插在伤口里的手术刀。

“唔!”宋词额头渗出汗珠,咬牙吞下差点吐出的惨叫。

“还笑得出来吗?”曾文满意的强调自己主导者的身份:“记住,现在我为刀俎,你是鱼肉。”

鲜血潺潺,不要命的从宋词的身体往外奔流,刺骨的疼痛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汗水。宋词紧咬的牙齿咔咔作响,只为了忍住不让痛苦的呻吟溢出。

她的忍耐注定是一场徒劳——她表情上的痛苦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看见宋词脸上写满熟悉的痛苦和挣扎,曾文圆满了。这才是她应该露出的表情。他就说嘛,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怎么会不知道怕呢。

“这样才是公平的。”

“什么?”曾文转身看向宋画屏。显而易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出自她口中。

宋画屏朝曾文笑了笑,偏头看向冷汗横流的宋词。也不管对方此时还能不能听到她说话,自顾自道:“我的心脏病其实并不严重,不换心脏也可以安稳的活到老。但是我甘愿冒着手术风险也要换心,呵呵,小词妹妹,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词当然不会回答她,她正被强烈的痛苦折磨着。瘦弱的身体像得了羊癫疯,抖如筛糠。只有那只完好的右眼目光坚定,一瞬不瞬盯着头顶的白炽灯。

“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你!”

事实证明,就算宋词不回答,宋画屏也会自己把话说下去。

“明明我才是爷爷的亲生孙女,我们身体里留着同样的血。凭什么?凭什么他的财富都留给了你?如果不是为了你,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和我们相认。”说完她呼出一口气,前一刻狰狞的表情缓和,“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死了,马上你也要死了,Q集团始终只会是我们家的。”

“宋…宋画屏!”宋词梗着脖子喊。右眼充血的眼球像是要爆出眼眶。她张着嘴,拳头紧紧攥着压抑着身体的痛苦,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喘息着断断续续问道:“你…你也知道,自己和…和…爷爷是血脉至亲,为…什…什么还要害他性命?钱对你们而言…真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宋词越是痛苦,宋画屏就越是快乐。她笑得花枝乱颤,“钱当然是最重要的。”

“小词妹妹。”宋画屏从手术台下来,走到宋词旁边。“你知道吗?故作清高的人真的最令人讨厌。”她握住还留在宋词胳膊里的手术刀,像绞肉机在宋词的皮肉里打了个圈,又拉出一道新的伤口延续至锁骨下方。

“唔!”宋词压抑着惨哼一声。五官痛苦的扭曲着,四肢抽搐着剧烈挣扎。

宋词紧咬牙关,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她想咧嘴露出一个自嘲地笑,可她怕笑没露出来却先哭了。她不想在临死之前示弱!不想在这群狼心狗肺的人面前示弱!

宋画屏手上动作不停。她尖尖的下巴微微朝脖颈收着,扬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如果没有钱,我们怎么能打动曾医生害死那个老东西?如果没有钱,你寻求警察庇护的时候我们又怎么能在那时把你抓住呢?”

“钱多重要呀小词妹妹。医生也好,警察也好,都经受不住钱的诱惑。老东西不死,他的眼里就只有你,钱也是你的。你说讨厌不讨厌?”

老东西三个字是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宋词终于压不住满腔怨恨,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哭泣,胸腔的心脏都带上钝钝刺痛。

她一声声的咒骂着,“混蛋!混蛋!” 她想伸手压住心脏,想爬起来杀了宋画屏!杀了曾文!杀了所有伤害她和爷爷的人!想和宋家人同归于尽!但四肢被牢牢绑住,所有念头都是徒劳。

宋词绝望的哭泣着,固然有满腔怒火又能怎么样?她不过是个将死之人,无计可施,只能让灵魂带着杀戮去见她可悲的爷爷。

“啊!”她悲鸣的大声惨叫。

为什么呀?!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呀?

短暂一年时光,她失去了爷爷,失去了左眼,失去面皮容貌,失去健康的身体,如今维持生命的心脏也要换给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姐姐’宋画屏了。

如此下场,到底是为什么呀?!

空洞的左眼滑出一滴参杂血色带浓的泪水,肮脏却又触目惊心。

宋词龟裂的嘴唇剧烈颤动,伴随鲜血喷涌出口腔,像是恶鬼在低泣:“咳咳…午夜梦回,你咳…你们该会恶鬼缠身,辗转难眠!”

宋画屏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撩了撩短发笑得娇躯乱颤,“小词妹妹,你能告诉姐姐‘恶鬼缠身’是什么东西吗?”

嘲讽、嘲笑、得意、痛快,这一句话包含了宋画屏此刻的全部情绪。

“你还是太蠢了。”她幽幽叹了口气,用手术刀比划着对准宋词完好的右眼,语气带了些来自姐姐的教导:“钱呀,钱你知道吗小词妹妹?整个Q集团都是我们宋家的。没有你,没有老东西,只有任由我们随意挥霍的大笔财富。”

“小词妹妹,姐姐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女孩,一定会成全我们宋家的美好未来。如今姐姐收到了你的成全,呵呵,姐姐在这儿谢谢你了。”

宋画屏缓慢移动着手术刀,最终将它矗立在宋词额头,微微用力让它刺破皮肉,像画画一般,沿着脸颊往下画出一道鲜红的线条——额头——脸颊——下巴——脖子——锁骨——最终停在起伏的胸口。

“唔…啊…”惨叫和痛苦参杂在一起,宋词身下的手术台被血染红,血水顺着边缘流向地面。

宋画屏快乐的欣赏完自己满意的杰作,用手术刀点了点宋词的胸口,捂嘴娇笑了一声,道:“还有你的心脏,姐姐也收下了。”

“唔~”宋词摇晃了下因为失血过多犯晕的神识,如果不是清楚记得一生中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几乎认定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是如果她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那又为什么会受这么多难,遭这么多罪?哥哥姐姐,叔叔婶婶,那些在这一年里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同学老师和路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存有善意。

所以她应该是个罪人呀!她本该做个罪人!

宋画屏见宋词不再挣扎心如死灰的着盯着天花板,顿时觉得无趣。她扔了手术刀,挪动脚步回到手术台上,扫了一眼看戏的曾文,催促道:“曾医生,还等什么呢?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一颗完全健康的心脏了。”

曾文津津有味的看完宋画屏主导的这出戏。应她要求,将麻药从针管挤出一点后才往宋词身上扎。

浑身疼痛的掩埋下,宋词已经感觉不到针管刺入身体的细微痛感。她微微偏了偏血淋淋脑袋,目光从曾文脸上扫过,停在宋画屏侧脸上,又越过她看向地下室的出口。

那只黑黝黝诡异的眼睛似是要将这群心比鬼怪还可怕恶毒的人映入心底深处。

品尝着口中鲜血的美味,享受着逐渐麻痹的神经和血液流出体外的畅快感,头顶灯光的灿烂洒在她鲜血淋漓的身体上,拉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真想…杀了你们呀!”

沙哑瑟耳的呢喃声飘渺在地下室冷冽的空气中,似是在期望,又似乎是在遗憾。

曾文疑惑的看了一眼逐渐陷入昏迷的宋词,刚刚他好像听到她说了句什么?

……

钟声响起,日出东方。

Y国安娜庄园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玫瑰园花朵艳芳,盈盈露珠下娇艳多姿。庄园古堡里——三楼廊道尽头的卧室,中式古典风的装潢设计与整个古堡的欧式截然不同。

檀木雕花大床上被子浅浅鼓起一道弧度。古朴的钟声依旧。床上的人动了动,片刻,一只白嫩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掀开被子。

少女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纯白丝质睡衣短裤,穿在少女身上丝毫不压少女自身白得惊人的肤色——是那种病态的惨白。

她揉了揉因为困倦睁不开的眼睛,打着哈欠,懒散的伸了个懒腰。待四肢舒缓醒了瞌睡,才懒洋洋的睁开那双漆黑如墨,惹人怜爱的大大杏眼。

扯开编制成麻花黑发的头绳,她撩散开缠在一起的头发,顺手拉响召唤仆人的摇铃,随后赤脚下地,摇摇晃晃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少女顿住脚步,疑惑的看了一眼房门,今天仆人来得似乎快了些。

雪白的赤足转了个方向,走过去打开门。

“morning,小阿词。”王娜抱着精致的盒子,笑容满面站在门口。

宋词没想到王娜会突然回Y国,愣了一下,才问:“几时回来的?”

也许是还未洗漱沾水的缘故,唇瓣有些干,宋词说完话不自觉伸出半截舌头舔舐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