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午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我妈几乎是小跑着去开的门。
“哎哟，外头这么冷，快进来快进来。”
沈妙安拎着两盒水果和一袋保健品，踩着长靴进门，身上带着很淡的香水味。她今天化了全妆，卷发垂在肩头，呢子大衣掐着腰，整个人像橱窗里摆好的东西，精致，体面，也很贵。
她看见我时，眼里明显顿了一下。
“朝雾回来了？”她笑着走近，“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带礼物。”
我坐在沙发边上，抬头看她。
“你不是已经带了吗。”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些是给姑姑姑父的。”她把水果递给我妈，声音甜得发腻，“你又不爱吃这些。”
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爱。
或者说，我已经很多年不敢爱吃什么了。爱吃排骨，饭桌上就会只剩骨头；爱吃草莓，第二天冰箱里就会再也见不着。久而久之，人就学乖了。
不惦记，就不会失落。
我妈把她按到桌边坐下，连声问她冷不冷、饿不饿，还特意把那盘刚炖好的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
“快尝尝，你最爱的糖醋口。”
我低头喝水，胃里空得发酸。
沈妙安夹了一块，吹了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语气关切又天真：
“朝雾，你怎么瘦成这样？外头工作这么苦啊？”
我嗯了一声。
她叹口气，眼里却没有多少真心。
“也是，你一个人在外头，又不会照顾自己。像你这种脾气，吃亏也正常。”
我妈立刻接话：“谁让她从小就倔，嘴又硬。你要有她一半让人省心，我都能多活十年。”
“姑姑别这么说。”沈妙安笑着拍她手背，“朝雾只是性子闷，不会说好听话。其实心里还是有你们的。”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像小时候她把我作业本撕了，再跑去跟舅妈哭，说是我先推她；
像她把别人钢笔塞进我书包，再站在旁边，眨着眼装无辜。
她永远最会这样。明明刀是她递的，血也是她溅的，偏偏脸上还挂着替你圆场的笑。
我忽然开口：“你订婚日子定了吗？”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
“差不多了。”她笑，“明年开春吧。”
“挺好。”我点头，“到时候记得把东西都收好。”
餐桌一下静了。
我妈最先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抬眼，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她不是总怕家里进贼吗，我提醒一句。”
沈妙安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随即又弯起来。
“朝雾，你还在为小时候那些误会生气啊？”
误会。
她总爱把别人的半条命，轻轻巧巧说成误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排骨的甜味很冲，冲得人胸口发闷。
饭吃到一半时，我胃里突然翻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恶心来得又急又凶，我放下筷子，起身往厕所走。
身后传来我妈不耐烦的声音：“吃饭吃一半又作什么妖？”
我没回头。
等我趴在洗手池边，把那口带血丝的酸水吐出来时，外头已经响起沈妙安压低的、带着笑的声音：
“姑姑，她回来以后，家里可得把贵重点的东西收好了。”
“毕竟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是改不了的。”
我拧开水龙头，把那点血冲掉。
水流很急，很冷。
可还是压不住我心里那点慢慢往上爬的火。
我妈几乎是小跑着去开的门。
“哎哟，外头这么冷，快进来快进来。”
沈妙安拎着两盒水果和一袋保健品，踩着长靴进门，身上带着很淡的香水味。她今天化了全妆，卷发垂在肩头，呢子大衣掐着腰，整个人像橱窗里摆好的东西，精致，体面，也很贵。
她看见我时，眼里明显顿了一下。
“朝雾回来了？”她笑着走近，“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带礼物。”
我坐在沙发边上，抬头看她。
“你不是已经带了吗。”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些是给姑姑姑父的。”她把水果递给我妈，声音甜得发腻，“你又不爱吃这些。”
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爱。
或者说，我已经很多年不敢爱吃什么了。爱吃排骨，饭桌上就会只剩骨头；爱吃草莓，第二天冰箱里就会再也见不着。久而久之，人就学乖了。
不惦记，就不会失落。
我妈把她按到桌边坐下，连声问她冷不冷、饿不饿，还特意把那盘刚炖好的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
“快尝尝，你最爱的糖醋口。”
我低头喝水，胃里空得发酸。
沈妙安夹了一块，吹了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我，语气关切又天真：
“朝雾，你怎么瘦成这样？外头工作这么苦啊？”
我嗯了一声。
她叹口气，眼里却没有多少真心。
“也是，你一个人在外头，又不会照顾自己。像你这种脾气，吃亏也正常。”
我妈立刻接话：“谁让她从小就倔，嘴又硬。你要有她一半让人省心，我都能多活十年。”
“姑姑别这么说。”沈妙安笑着拍她手背，“朝雾只是性子闷，不会说好听话。其实心里还是有你们的。”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像小时候她把我作业本撕了，再跑去跟舅妈哭，说是我先推她；
像她把别人钢笔塞进我书包，再站在旁边，眨着眼装无辜。
她永远最会这样。明明刀是她递的，血也是她溅的，偏偏脸上还挂着替你圆场的笑。
我忽然开口：“你订婚日子定了吗？”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
“差不多了。”她笑，“明年开春吧。”
“挺好。”我点头，“到时候记得把东西都收好。”
餐桌一下静了。
我妈最先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抬眼，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她不是总怕家里进贼吗，我提醒一句。”
沈妙安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随即又弯起来。
“朝雾，你还在为小时候那些误会生气啊？”
误会。
她总爱把别人的半条命，轻轻巧巧说成误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排骨的甜味很冲，冲得人胸口发闷。
饭吃到一半时，我胃里突然翻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恶心来得又急又凶，我放下筷子，起身往厕所走。
身后传来我妈不耐烦的声音：“吃饭吃一半又作什么妖？”
我没回头。
等我趴在洗手池边，把那口带血丝的酸水吐出来时，外头已经响起沈妙安压低的、带着笑的声音：
“姑姑，她回来以后，家里可得把贵重点的东西收好了。”
“毕竟有些人，手脚不干净，是改不了的。”
我拧开水龙头，把那点血冲掉。
水流很急，很冷。
可还是压不住我心里那点慢慢往上爬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