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姐，那是谁啊？”
最小的妹妹缩在我怀里，悄悄问我。
我抬眼看向隔壁，轻声道：“萧行。”
小妹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明白。
也是，她才五岁，哪里懂这些。
我便又补了一句：“就是去年八月十二，你在青禾馆瞧见的那位将军。”
小妹顿时“啊”了一声，小声道：“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神仙将军？”
我点头。
是了，就是他。
萧行。
本朝最年轻的将军，十五从军，二十五平定漠北。那些说书人口里千回百转唱不完的英雄事，十有八九都要落到他头上。
我也曾远远见过他一次。
那日他班师回朝，满城空巷，万人欢呼。我坐在酒楼临街的窗边往下望，只见他一身玄甲，骑在高头骏马上，自长街尽头而来。
真真是拔天倚地，不怒自威。
我那时还想，这样的人，合该千秋万代，青史留名。
谁知不过短短半年，他便以谋逆罪被锁进了这座天牢里，琵琶骨穿透，半死不活，成了阶下囚。
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
我靠着木栏，静静望着他。
白日里我望，夜里我也望，累了便换个姿势，倚着栏杆继续望。
牢里的时间难熬得很，旁人靠哭熬过去，我却靠盯着萧行熬。
一直熬到夜深人静，更鼓连敲五下。
那时萧行终于抬起了头。
昏暗里，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隔着两道木栏冷冷看向我。
我起身，对着他屈膝行了一礼。
他看了我片刻，唇角一扯，露出一点讥诮的笑，随后又阖上眼，不再理我。
啧。
脾气还挺大。
第二日，依旧无人来宣旨。
二妹吓得眼睛都哭肿了，拉着我问：“阿姐，我们什么时候会被带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气孔外的光，算了算日子，道：“昨日没宣旨，便还有四日。”
圣上五日一临朝。
若昨日未定我们的罪，至少还能再拖四天。
二妹听完，脸更白了，躲到角落里抹眼泪去了。
我没哄她，只继续看着隔壁那个半死不活的将军。
第三日，狱卒丢进来几个干硬发霉的馒头。
我捡起来，掰开了，先喂我娘。
我娘不肯吃。
她闭着眼，气息奄奄地说：“不如让我死了吧。我活着，是看着你们去教坊司受辱么？”
我把一小块馒头塞进她嘴里，淡淡道：“要死也再等等。您再活三日，若三日后仍无活路，再死不迟。”
我娘到底还是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
夜里，外头隐约传来游灯的喧闹声。
哦，我想起来了，今日是二月二。
去年的二月二，我还在宫里陪皇后看灯。太子妃手里的莲花灯没拿稳，火星落到我裙摆上，险些燎着了衣裳。皇后责备了太子妃，太子亲自领着太子妃向我赔礼。
那时我还笑着说无妨。
如今再听见这满京城的热闹，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五更时，萧行又睁开了眼。
我依旧隔着木栏向他行礼。
这回他没立刻闭眼，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
牢里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刀子似的，从我脸上一寸寸刮过去。
我任他看着，良久，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将军。”
他没应。
我继续道：“百姓需要您。”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想笑。
我爹云申之是人人唾骂的奸臣，我这个奸臣之女，偏在天牢里对一个谋逆将军说，百姓需要您。
若让外头那些朝臣听见，只怕要笑掉大牙。
可萧行没笑。
他只是稍稍偏了偏头，似来了几分兴味。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却不失锋利：“云申之那样的奸佞，竟也养得出你这样的闺阁千金。”
他说着，扯了扯身上的铁链，慢悠悠问我：“你盯了我三日，到底是百姓需要我，还是你需要我？”
我看着他，坦然道：“并无差别。我也是百姓。”
这三日，我盯着他，自然不是为了欣赏这位神仙将军落难后的风姿。
我是在赌。
赌他还想活。
赌他不甘心被锁死在这天牢里。
也赌我自己，还能为云家这些妇孺赌出一条活路来。
凭我们九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便是逃出去了，也出不了京城，更别说躲过官兵追捕。
可若有萧行呢？
若有这个曾横扫漠北、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同行呢？
那就不一样了。
我想活下去。
很想。
然而萧行只是看了我一眼，动了动被贯穿的肩胛，铁链哗啦作响。他抬了抬下巴，朝自己身上的锁链示意，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你瞧我这样，像是想走的样子？”
我迎着他的目光，道：“我只问将军，想不想离开。若您想，我便有法子解了您身上的铁链。”
他听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干脆利落地丢给我两个字。
“不想。”
最小的妹妹缩在我怀里，悄悄问我。
我抬眼看向隔壁，轻声道：“萧行。”
小妹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明白。
也是，她才五岁，哪里懂这些。
我便又补了一句：“就是去年八月十二，你在青禾馆瞧见的那位将军。”
小妹顿时“啊”了一声，小声道：“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神仙将军？”
我点头。
是了，就是他。
萧行。
本朝最年轻的将军，十五从军，二十五平定漠北。那些说书人口里千回百转唱不完的英雄事，十有八九都要落到他头上。
我也曾远远见过他一次。
那日他班师回朝，满城空巷，万人欢呼。我坐在酒楼临街的窗边往下望，只见他一身玄甲，骑在高头骏马上，自长街尽头而来。
真真是拔天倚地，不怒自威。
我那时还想，这样的人，合该千秋万代，青史留名。
谁知不过短短半年，他便以谋逆罪被锁进了这座天牢里，琵琶骨穿透，半死不活，成了阶下囚。
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
我靠着木栏，静静望着他。
白日里我望，夜里我也望，累了便换个姿势，倚着栏杆继续望。
牢里的时间难熬得很，旁人靠哭熬过去，我却靠盯着萧行熬。
一直熬到夜深人静，更鼓连敲五下。
那时萧行终于抬起了头。
昏暗里，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隔着两道木栏冷冷看向我。
我起身，对着他屈膝行了一礼。
他看了我片刻，唇角一扯，露出一点讥诮的笑，随后又阖上眼，不再理我。
啧。
脾气还挺大。
第二日，依旧无人来宣旨。
二妹吓得眼睛都哭肿了，拉着我问：“阿姐，我们什么时候会被带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气孔外的光，算了算日子，道：“昨日没宣旨，便还有四日。”
圣上五日一临朝。
若昨日未定我们的罪，至少还能再拖四天。
二妹听完，脸更白了，躲到角落里抹眼泪去了。
我没哄她，只继续看着隔壁那个半死不活的将军。
第三日，狱卒丢进来几个干硬发霉的馒头。
我捡起来，掰开了，先喂我娘。
我娘不肯吃。
她闭着眼，气息奄奄地说：“不如让我死了吧。我活着，是看着你们去教坊司受辱么？”
我把一小块馒头塞进她嘴里，淡淡道：“要死也再等等。您再活三日，若三日后仍无活路，再死不迟。”
我娘到底还是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
夜里，外头隐约传来游灯的喧闹声。
哦，我想起来了，今日是二月二。
去年的二月二，我还在宫里陪皇后看灯。太子妃手里的莲花灯没拿稳，火星落到我裙摆上，险些燎着了衣裳。皇后责备了太子妃，太子亲自领着太子妃向我赔礼。
那时我还笑着说无妨。
如今再听见这满京城的热闹，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五更时，萧行又睁开了眼。
我依旧隔着木栏向他行礼。
这回他没立刻闭眼，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
牢里昏暗，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刀子似的，从我脸上一寸寸刮过去。
我任他看着，良久，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将军。”
他没应。
我继续道：“百姓需要您。”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想笑。
我爹云申之是人人唾骂的奸臣，我这个奸臣之女，偏在天牢里对一个谋逆将军说，百姓需要您。
若让外头那些朝臣听见，只怕要笑掉大牙。
可萧行没笑。
他只是稍稍偏了偏头，似来了几分兴味。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却不失锋利：“云申之那样的奸佞，竟也养得出你这样的闺阁千金。”
他说着，扯了扯身上的铁链，慢悠悠问我：“你盯了我三日，到底是百姓需要我，还是你需要我？”
我看着他，坦然道：“并无差别。我也是百姓。”
这三日，我盯着他，自然不是为了欣赏这位神仙将军落难后的风姿。
我是在赌。
赌他还想活。
赌他不甘心被锁死在这天牢里。
也赌我自己，还能为云家这些妇孺赌出一条活路来。
凭我们九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便是逃出去了，也出不了京城，更别说躲过官兵追捕。
可若有萧行呢？
若有这个曾横扫漠北、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军同行呢？
那就不一样了。
我想活下去。
很想。
然而萧行只是看了我一眼，动了动被贯穿的肩胛，铁链哗啦作响。他抬了抬下巴，朝自己身上的锁链示意，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你瞧我这样，像是想走的样子？”
我迎着他的目光，道：“我只问将军，想不想离开。若您想，我便有法子解了您身上的铁链。”
他听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干脆利落地丢给我两个字。
“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