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照渊，你不许替我死
归墟一开，四海的风都变了。
山洞外的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连地上的碎石都在轻颤。我站在洞口往东边望，只见天际尽头压着一线极浓的黑，像是谁把整片夜色都倒进了海里。
那不是寻常的云。
那是魔潮。
我活了三万多年，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天将倾。怪不得天界这般急，怪不得龙宫追得那样疯。归墟若真冲开，不只是东海，怕是连人间都得遭殃。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如今穷得响叮当，除了一把匕首，一卷海图，几颗干果，和袖里这条快散了的龙，旁的什么都没有。
我正往腰间系匕首，照渊忽然道：“白令窈。”
“嗯？”
“若今夜去了海眼，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手下动作不停：“那你呢？你就能全身而退了？”
他没答。
我心里却忽然一沉。
这几日我虽总嘴硬逞强，可也不是傻子。照渊神魂越来越淡，珠核里的银光一日弱过一日。他嘴上不说，我却知道，他多半早就在心里替自己选好了路。
我把匕首一系，猛地转身盯住他。
“照渊，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去补海眼？”
洞里安静得连火堆都不响了。
他不说话，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我当场就火了：“你别想！我告诉你，我最烦旁人替我做主，尤其是拿命替我做主。你若敢背着我先去，我——”
“你如何？”
他难得这样平静地反问我。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说不出来。
是啊，我能如何？
我骂他，打他，还是把他从海眼里拽回来？可他若真铁了心要去，以他这性子，多半一句都不会多说。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到最后连眼眶都红了。
“你凭什么啊？”我声音都哑了，“珠是我碰裂的，祸是我闯的，青丘也是因我才遭的难。凭什么最后要你去还？”
照渊看了我很久。
山洞外风声猎猎，火光把他的身影照得更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进夜里。可他那双眼却很沉，沉得像我第一次在龙宫见他时，珠中未醒的海。
半晌，他低声道：“因为你还得活。”
我一下怔住。
“白令窈，”他说，“我从珠中醒来，看见你第一眼时，便知道我不想你死。”
我心口狠狠一缩。
“你小时候在东海边打架，明明自己也没多大，却总爱替旁的弱小东西出头。我那时想，这狐狸怎么这样吵。可后来你不来了，我又总记着。”
“我记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他顿了顿，竟极轻地笑了一下。
“可你还是来了。”
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最受不了他说这种话，偏偏他平日寡言少语，一开口就往人心上扎。
我吸了吸鼻子，恶狠狠道：“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答应你去送死。”
“我没要你答应。”
“那更不行！”我扑过去，一把按住那枚珠核，像生怕他当场跑了似的，“照渊，我告诉你，你若敢背着我去补海眼，我追到归墟底下也把你骂醒。”
他大约是被我这话逗着了，银光轻轻一晃。
我哭得更凶，嘴上却还不肯认输：“你笑什么？我说真的。你欠我镯子钱还没还，欠我一条命也没还，欠我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若敢先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应了一声：“好。”
我一怔。
“那便不让你做鬼来追。”
我还没听明白这话，洞外忽然一声巨响，整片山壁都跟着震了一震。归墟的魔潮，已逼近了。
我扑到洞口，只见东海上空黑云翻卷，远远已有雷光劈下，将海天照得惨白。
大战在即。
我转身就去拉他：“走，咱们一起去——”
可我手伸过去时，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光。
照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淡得只剩下一线。
他看着我，眼底竟有一点极轻的温柔。
“白令窈。”
“你别怕。”
我脑子里轰然一空，猛地意识到什么，扑过去就要抓他。
“照渊，你敢——”
可那道光还是在我眼前散了。
珠核猛地一烫，烫得我掌心发麻，而洞外东海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龙吟，震彻天地。
我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骤然黯下去的珠核，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
他还是先去了。
山洞外的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连地上的碎石都在轻颤。我站在洞口往东边望，只见天际尽头压着一线极浓的黑，像是谁把整片夜色都倒进了海里。
那不是寻常的云。
那是魔潮。
我活了三万多年，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天将倾。怪不得天界这般急，怪不得龙宫追得那样疯。归墟若真冲开，不只是东海，怕是连人间都得遭殃。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如今穷得响叮当，除了一把匕首，一卷海图，几颗干果，和袖里这条快散了的龙，旁的什么都没有。
我正往腰间系匕首，照渊忽然道：“白令窈。”
“嗯？”
“若今夜去了海眼，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手下动作不停：“那你呢？你就能全身而退了？”
他没答。
我心里却忽然一沉。
这几日我虽总嘴硬逞强，可也不是傻子。照渊神魂越来越淡，珠核里的银光一日弱过一日。他嘴上不说，我却知道，他多半早就在心里替自己选好了路。
我把匕首一系，猛地转身盯住他。
“照渊，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去补海眼？”
洞里安静得连火堆都不响了。
他不说话，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我当场就火了：“你别想！我告诉你，我最烦旁人替我做主，尤其是拿命替我做主。你若敢背着我先去，我——”
“你如何？”
他难得这样平静地反问我。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说不出来。
是啊，我能如何？
我骂他，打他，还是把他从海眼里拽回来？可他若真铁了心要去，以他这性子，多半一句都不会多说。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到最后连眼眶都红了。
“你凭什么啊？”我声音都哑了，“珠是我碰裂的，祸是我闯的，青丘也是因我才遭的难。凭什么最后要你去还？”
照渊看了我很久。
山洞外风声猎猎，火光把他的身影照得更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进夜里。可他那双眼却很沉，沉得像我第一次在龙宫见他时，珠中未醒的海。
半晌，他低声道：“因为你还得活。”
我一下怔住。
“白令窈，”他说，“我从珠中醒来，看见你第一眼时，便知道我不想你死。”
我心口狠狠一缩。
“你小时候在东海边打架，明明自己也没多大，却总爱替旁的弱小东西出头。我那时想，这狐狸怎么这样吵。可后来你不来了，我又总记着。”
“我记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他顿了顿，竟极轻地笑了一下。
“可你还是来了。”
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最受不了他说这种话，偏偏他平日寡言少语，一开口就往人心上扎。
我吸了吸鼻子，恶狠狠道：“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答应你去送死。”
“我没要你答应。”
“那更不行！”我扑过去，一把按住那枚珠核，像生怕他当场跑了似的，“照渊，我告诉你，你若敢背着我去补海眼，我追到归墟底下也把你骂醒。”
他大约是被我这话逗着了，银光轻轻一晃。
我哭得更凶，嘴上却还不肯认输：“你笑什么？我说真的。你欠我镯子钱还没还，欠我一条命也没还，欠我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若敢先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应了一声：“好。”
我一怔。
“那便不让你做鬼来追。”
我还没听明白这话，洞外忽然一声巨响，整片山壁都跟着震了一震。归墟的魔潮，已逼近了。
我扑到洞口，只见东海上空黑云翻卷，远远已有雷光劈下，将海天照得惨白。
大战在即。
我转身就去拉他：“走，咱们一起去——”
可我手伸过去时，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光。
照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淡得只剩下一线。
他看着我，眼底竟有一点极轻的温柔。
“白令窈。”
“你别怕。”
我脑子里轰然一空，猛地意识到什么，扑过去就要抓他。
“照渊，你敢——”
可那道光还是在我眼前散了。
珠核猛地一烫，烫得我掌心发麻，而洞外东海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龙吟，震彻天地。
我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骤然黯下去的珠核，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这个混账东西。
他还是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