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命要我做神兵

我原以为，知道照渊等了我很多年，已经够叫人心乱了。

谁知更乱的，还在后头。

那场雨停后的第二日，山洞外来了人。

不是龙宫的追兵，也不是天命司那位笑得让人想打他的公公，而是西母娘娘座下的青鸾使。她落在洞前时，翎羽沾着晨雾，神情却很肃。

我那时正蹲在火堆前烤野果，见她来了，第一反应是把果子往身后一藏。倒不是我小气，实在是天界来人，多半没什么好事。

青鸾使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照渊一眼，最后才道：“玄女，不，白帝姬，娘娘请你上昆仑一叙。”

我一听“请”字就牙疼。

天界这些神仙，嘴上说请，手底下却未必真客气。

我把果子放下，慢吞吞问：“若我不去呢？”

青鸾使道：“归墟海眼已松。今夜子时，第一重魔潮便会冲出东海。你不去，四海也会逼你去。”

我心里一沉。

照渊抬眸：“他们终于不装了。”

青鸾使垂首不语，算是默认。

我这才明白，天命司为何要借我碎珠拿青丘开刀，龙宫为何追得那样急，连天界也在这时候派人来请。原来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是为了珠子，也不是为了一个东海太子。

他们要的是我。

或者说，是我这身离火灵息，是把我炼成一件好用的兵器。

我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冷笑道：“我若去了，是不是就得乖乖站着，等你们把我打磨成镇海的神兵？”

青鸾使抬头看我，眼里竟有一瞬怜悯。

“娘娘说，白帝姬若愿入神位，青丘之罪，可缓。”

我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叫可缓？”我声音都冷了，“青丘何罪之有？我爹娘又何罪之有？”

她沉默片刻，只道：“这是天命司的判词，不是娘娘的意思。”

我气得想笑。

又是天命。

好事是天恩，坏事便是天命。横竖他们立在云上，话都由他们说了。

我正想再骂两句，照渊忽然开口：“回去告诉西母，白令窈不会入神位。”

青鸾使明显一怔：“殿下——”

“她不是谁的兵器。”照渊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也不欠天界一条命。”

那一瞬，我心口忽然发酸。

青鸾使看了我半晌，终究没再劝，只留下一句“今夜子时，归墟海眼会开”，便化作一道青光走了。

洞里又安静下来。

我盯着火堆出神，烤野果都焦了也没发觉。半晌，我闷声道：“照渊，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是。”

“碎珠，围青丘，逼我出来，再逼我去补海眼……”

“是。”

我听着这一个个“是”，只觉得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到最后，连难过都烧没了，剩下的全是恨。

我恨天命司，恨那高高在上的一句“当诛”，也恨自己。

若不是我手欠去碰那颗珠子，青丘或许还在，我爹娘也不会——

我想到这儿，忽然说不下去了。

照渊却像看透了我心里所想，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我一下抬头。

“怎么就不是我的错？珠是我碰裂的，局是从我这儿开的——”

“白令窈。”他打断我，“镇海珠本就撑不了多久。你不过是把该来的事，提早了些。”

我怔住。

他看着火光，嗓音很低：“他们若真只想补珠，何必围青丘？何必非逼你走到这一步？”

我脑中一片发木，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

是啊。

若只是补珠，有的是法子同我谈，何至于要拿青丘开刀，何至于把我逼得无路可退？

他们从一开始，要的便不是谈。

是逼。

逼我认命，逼我做那件好用的神兵，逼我替他们补海、平魔、挡灾，然后最好再感恩戴德。

我缓缓攥紧了手，指甲都掐进掌心。

“那我偏不。”

照渊抬眼看我。

我一字一句道：“他们要我做神兵，我偏不做。他们要我认命，我偏不认。归墟若真要开，我去，但不是替他们去。”

“我是替我青丘去，替我爹娘去，也替你去。”

火光噼啪一响，映得他眉眼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东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远极沉的轰鸣，像是万丈海底有什么东西，终于裂开了第一道口子。

归墟海眼，提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