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个白得像鬼的男人，说自己是法医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
第一种，领导。
第二种，装好人的领导。
楼下那群人虽然不一定有编制，但气质上，已经很像后一种了。
“幸存者不要害怕——”
“先登记，再分发食物和保暖物资——”
“家里有药、有发电设备的住户，请统一说明，便于集中管理——”
我听得额角直跳。
“集中管理”四个字，在文明社会里听着像秩序，在现在这种时候，翻译一下就是：
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报上来。
“他们在摸底。”周野说。
“废话。”我把窗帘缝拉得更小，“而且只摸两种底：药和电。谁家有这两样，谁家就是肥肉。”
楼下已经有人下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大叔，还有两个年轻男的，手里拿着铁棍，看着像打算抱团跟车队走。那群人先给了他们面包和水，动作熟练得很，脸上还挂着笑。
可我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太顺了。
顺得像演习。
尤其是其中一个负责登记的人，嘴里问着“几楼住几口人”，眼睛却一直往那些住户的背包和楼道方向扫。那眼神我熟，像我前老板看月报，根本不是关心，是在算值不值得。
就在这时，窗上“刷”地晃过一道绿光。
我下意识一偏头，正好看见对面楼顶那人把一面反光板往下压了压，光线在我们二楼外墙上飞快画了一道线，然后停在三楼最东边那扇窄窗上。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那边的窗后面，昨晚我忘了关一盏暖灯。
暖灯不亮，但会发热。
我头皮一麻，转身就往三楼跑。
“怎么了？”周野追上来。
“有人提醒我，我们像个电烤炉！”
我三步并两步冲进三楼东侧储物间，果然，那盏壁灯还开着。它平时亮度低，颜色偏暖，白天不容易注意，可一到现在这种整片街区都冷透了的时候，它简直像在黑夜里冒着“这里有活人”的蒸汽。
我立刻关灯，又顺手把这一侧的移动电暖器也拔了。
做完这些，我才走到窗前，掀开一条更窄的缝，朝对面楼顶望过去。
风雪里，那人还站着。
距离远，我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出他很瘦，肩线单薄，穿一件黑色长羽绒，脸白得在灰天里都扎眼。整个人站在楼顶边缘，像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长钉子。
他察觉到我在看，抬手又晃了下那块反光板。
然后，他朝自己耳边点了点，示意通讯。
我皱眉。
“什么意思？”周野低声问。
“想跟我们通话。”
“接吗？”
“接个鬼。”
我嘴上这么说，脑子却已经开始转。
对面这人有观察视角。
能看见街区。
能提醒我们。
说明他至少暂时不想我们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不像那种一腔热血想拯救世界的好人。
这种冷静、谨慎、先试探再接触的风格，反而让我舒服。
“医院仓库有对讲机吗？”我问。
“有，之前外出义诊剩过一套。”
“拿来。”
十分钟后，我把一只简易对讲机绑进装纱布和压缩饼干的塑料袋里，又在袋口塞了两支抗生素和一小包止痛药。
周野看着我：“先给药？”
“想得美。”我冷笑，“这是诱饵。对方要是真有脑子，会先让我看见他的诚意。”
我们没法直接扔过去，只能用宠物遛绳绑了个钩，从三楼窗边慢慢垂到两栋楼之间的狭窄巷口。对面那人显然一直盯着，很快就从楼顶消失了。
我等得手心都冒汗。
几分钟后，巷口里走出个人影。
就是他。
近了看，我更想说他像鬼。
人很高，瘦得有点过分，脸色冷白，鼻梁很挺，眼窝略深，戴着黑手套，动作干净利落得不正常。最特别的是，他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踩在雪上都轻，像是天生就不爱惊动任何东西。
他站在钩绳下，抬头看向我们。
隔着风雪和二十来米距离，他的声音仍然很稳：
“楼下那伙人不是救援。”
“看出来了。”我回。
“他们昨晚在街口小卖部过夜，搜了三家住户，抢药，也抢电源。”
我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这回答简洁得让我很满意。
我继续问：“你是谁？”
男人顿了顿，说：“沈砚。隔壁司法鉴定中心，病理技术员。”
我：“……”
周野：“……”
我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艰难开口：“怪不得你站那儿像个会自己行走的尸检报告。”
对面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居然没什么变化，像是已经习惯别人第一次见他就乱评价。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说，“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们这栋楼了。医院有药、有电、有食物，还亮过暖灯，很快会被盯死。”
我冷声问：“所以你想干什么？”
“合作。”他说。
果然。
我靠在窗边，心里那点戒备一下提起来：“你拿什么合作？”
“监控，街区视角，感染者活动规律。”他说，“我这里能看见你们医院后巷、街口和两栋楼之间的通道，还能看到那伙人什么时候上楼，什么时候摸门。”
“你要什么？”
“药，热食，充电。”
很合理。
合理到让我更警惕。
我盯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抢？”
周野偏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问得挺不做人。
可沈砚只是很平静地答：“因为你们楼里现在至少有一个能打的，而我不想死。”
我一下就笑了。
好。
这才是能活到现在的人该说的话。
“行。”我说，“暂时合作。你先把今晚楼下那伙人的动向报给我，我再决定给你什么。”
沈砚点点头，正准备去拿绳上的对讲机，忽然又抬头补了一句：
“还有，你们后门锁上有新划痕，不止一处。你们昨晚不是第一次被摸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勾住塑料袋，转身就隐进了风雪里。
我站在窗前，半天没动。
周野低声问：“信他吗？”
“信一半。”我说。
“另一半呢？”
“另一半留着防他。”
当天夜里，我们第一次从对讲机里听见了沈砚的声音。
比人看起来还冷。
“他们回街口了，正在分人。”
“两个留守，三个去后巷。”
“其中一个拿了撬锁工具。”
我和周野瞬间对视。
果然。
那伙人今晚，真的要来。
第一种，领导。
第二种，装好人的领导。
楼下那群人虽然不一定有编制，但气质上，已经很像后一种了。
“幸存者不要害怕——”
“先登记，再分发食物和保暖物资——”
“家里有药、有发电设备的住户，请统一说明，便于集中管理——”
我听得额角直跳。
“集中管理”四个字，在文明社会里听着像秩序，在现在这种时候，翻译一下就是：
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报上来。
“他们在摸底。”周野说。
“废话。”我把窗帘缝拉得更小，“而且只摸两种底：药和电。谁家有这两样，谁家就是肥肉。”
楼下已经有人下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大叔，还有两个年轻男的，手里拿着铁棍，看着像打算抱团跟车队走。那群人先给了他们面包和水，动作熟练得很，脸上还挂着笑。
可我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太顺了。
顺得像演习。
尤其是其中一个负责登记的人，嘴里问着“几楼住几口人”，眼睛却一直往那些住户的背包和楼道方向扫。那眼神我熟，像我前老板看月报，根本不是关心，是在算值不值得。
就在这时，窗上“刷”地晃过一道绿光。
我下意识一偏头，正好看见对面楼顶那人把一面反光板往下压了压，光线在我们二楼外墙上飞快画了一道线，然后停在三楼最东边那扇窄窗上。
我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那边的窗后面，昨晚我忘了关一盏暖灯。
暖灯不亮，但会发热。
我头皮一麻，转身就往三楼跑。
“怎么了？”周野追上来。
“有人提醒我，我们像个电烤炉！”
我三步并两步冲进三楼东侧储物间，果然，那盏壁灯还开着。它平时亮度低，颜色偏暖，白天不容易注意，可一到现在这种整片街区都冷透了的时候，它简直像在黑夜里冒着“这里有活人”的蒸汽。
我立刻关灯，又顺手把这一侧的移动电暖器也拔了。
做完这些，我才走到窗前，掀开一条更窄的缝，朝对面楼顶望过去。
风雪里，那人还站着。
距离远，我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出他很瘦，肩线单薄，穿一件黑色长羽绒，脸白得在灰天里都扎眼。整个人站在楼顶边缘，像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长钉子。
他察觉到我在看，抬手又晃了下那块反光板。
然后，他朝自己耳边点了点，示意通讯。
我皱眉。
“什么意思？”周野低声问。
“想跟我们通话。”
“接吗？”
“接个鬼。”
我嘴上这么说，脑子却已经开始转。
对面这人有观察视角。
能看见街区。
能提醒我们。
说明他至少暂时不想我们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不像那种一腔热血想拯救世界的好人。
这种冷静、谨慎、先试探再接触的风格，反而让我舒服。
“医院仓库有对讲机吗？”我问。
“有，之前外出义诊剩过一套。”
“拿来。”
十分钟后，我把一只简易对讲机绑进装纱布和压缩饼干的塑料袋里，又在袋口塞了两支抗生素和一小包止痛药。
周野看着我：“先给药？”
“想得美。”我冷笑，“这是诱饵。对方要是真有脑子，会先让我看见他的诚意。”
我们没法直接扔过去，只能用宠物遛绳绑了个钩，从三楼窗边慢慢垂到两栋楼之间的狭窄巷口。对面那人显然一直盯着，很快就从楼顶消失了。
我等得手心都冒汗。
几分钟后，巷口里走出个人影。
就是他。
近了看，我更想说他像鬼。
人很高，瘦得有点过分，脸色冷白，鼻梁很挺，眼窝略深，戴着黑手套，动作干净利落得不正常。最特别的是，他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踩在雪上都轻，像是天生就不爱惊动任何东西。
他站在钩绳下，抬头看向我们。
隔着风雪和二十来米距离，他的声音仍然很稳：
“楼下那伙人不是救援。”
“看出来了。”我回。
“他们昨晚在街口小卖部过夜，搜了三家住户，抢药，也抢电源。”
我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这回答简洁得让我很满意。
我继续问：“你是谁？”
男人顿了顿，说：“沈砚。隔壁司法鉴定中心，病理技术员。”
我：“……”
周野：“……”
我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艰难开口：“怪不得你站那儿像个会自己行走的尸检报告。”
对面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居然没什么变化，像是已经习惯别人第一次见他就乱评价。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说，“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们这栋楼了。医院有药、有电、有食物，还亮过暖灯，很快会被盯死。”
我冷声问：“所以你想干什么？”
“合作。”他说。
果然。
我靠在窗边，心里那点戒备一下提起来：“你拿什么合作？”
“监控，街区视角，感染者活动规律。”他说，“我这里能看见你们医院后巷、街口和两栋楼之间的通道，还能看到那伙人什么时候上楼，什么时候摸门。”
“你要什么？”
“药，热食，充电。”
很合理。
合理到让我更警惕。
我盯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来抢？”
周野偏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问得挺不做人。
可沈砚只是很平静地答：“因为你们楼里现在至少有一个能打的，而我不想死。”
我一下就笑了。
好。
这才是能活到现在的人该说的话。
“行。”我说，“暂时合作。你先把今晚楼下那伙人的动向报给我，我再决定给你什么。”
沈砚点点头，正准备去拿绳上的对讲机，忽然又抬头补了一句：
“还有，你们后门锁上有新划痕，不止一处。你们昨晚不是第一次被摸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勾住塑料袋，转身就隐进了风雪里。
我站在窗前，半天没动。
周野低声问：“信他吗？”
“信一半。”我说。
“另一半呢？”
“另一半留着防他。”
当天夜里，我们第一次从对讲机里听见了沈砚的声音。
比人看起来还冷。
“他们回街口了，正在分人。”
“两个留守，三个去后巷。”
“其中一个拿了撬锁工具。”
我和周野瞬间对视。
果然。
那伙人今晚，真的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