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母亲第一次知道，她也会疼
顾承叙的事折腾了两日，才算勉强压下去。
母亲为了凑银子，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翻了出来，又让人去拆了几笔账，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到了第三日，她终于亲自来了顾明漪的院子。
彼时顾明漪正坐在窗边看书，身上披着一件旧外衫，手边只放了一盏温茶。屋里陈设简单，连香炉里燃的香都很淡。
母亲进门后，脚步便顿了一下。
她像是这时才发现，顾明漪住的地方竟这样素净。与顾云绮房里那些新添的摆件、锦缎帘幔相比，这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你这里怎么这样简薄？”母亲皱眉问。
顾明漪放下书，起身行礼：“女儿病中，不喜太杂。”
母亲坐下后，目光却仍落在她的衣袖和桌上的茶具上，半晌才道：“你从前替家里操持，自己倒没给自己添过什么。”
这话说得很轻。
顾明漪听了，也只是平静道：“家里处处都要用银子，总要有人先省着。”
母亲一时无言。
她今日来，本是想问两句账上的事，可真正坐到这里，看见这院中的样子，那些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顾明漪自幼懂事，衣食住行从不挑拣。给她什么，她就用什么。顾云绮却不同，稍有不如意便要闹，闹到最后，总是顾明漪先退一步。
时间久了，府里上下竟都觉得，这样是应该的。
母亲沉默片刻，才低声问：“你病得还重吗？”
“还好。”顾明漪答。
“还在吃药？”
“吃着。”
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又问：“那日你在我屋里倒下，可请大夫细看过了？”
“都是旧症。”顾明漪语气平淡，“静养些日子便好了。”
母亲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迟疑。
就在这时，外头小丫鬟进来回话：“夫人，二姑娘身边的春喜来了，说二姑娘想请您过去瞧瞧新送来的料子，问是做春衫还是夏衫好。”
母亲脸色顿时沉了。
她这些日子为顾承叙的事焦头烂额，顾云绮却还有心思挑衣料。
那丫鬟见状，也不敢再多说。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母亲抬手挥退下人，才低声问顾明漪：“云绮这些年……是不是花得太过了？”
这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一句软话。
顾明漪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母亲像是被她这目光刺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疲色：“我不是替她开脱。只是从前你总把事情安排得妥当，我竟也没细看过。”
顾明漪淡声道：“母亲若真想知道，去翻账本便能看明白。谁支了多少，谁预支了月例，谁从库里领了东西，里头都有数。”
母亲手指一紧。
这些账，她这几日其实已经看过了。也正因为看过，才越发心惊。
她原以为云绮只是爱俏，承安和承叙只是年轻气盛。可账本不会说谎，顾家这些年许多窟窿，都是靠顾明漪一点点填上的。
而顾明漪从未拿这件事邀过功。
母亲看着她，声音低下来：“明漪，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顾明漪听了，只觉有些迟。
可迟来的话，总比没有强。
她垂下眼，道：“母亲若真觉得我委屈，以后便少让我替别人担了。”
母亲一怔。
这一句话，不重，却极直。
她张了张口，像是想应下，外头却又响起脚步声。春喜竟亲自追了过来，站在门外急声道：“夫人，二姑娘问您怎么还不过去，她说那匹霞影纱若不早些裁，怕赶不上过几日的花宴。”
母亲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顾明漪却没有出声，只静静坐着。
这一刻，母亲终于有些狼狈。
她起身时，像是连背影都沉了几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顾明漪：“你好生养着。旁的事……先不必管。”
顾明漪应了声：“是。”
母亲走后，蓉儿从里间出来，轻声道：“夫人这回是真有些愧疚了。”
“愧疚归愧疚。”顾明漪重新拿起书，“她若真能立得住，方才就不会被一个丫鬟叫走。”
蓉儿沉默下来。
她知道姑娘说得对。
夫人心里或许已经明白了不少，可明白是一回事，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顾明漪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今日能看见我受过委屈，已经不容易了。至于旁的，我从来没指望过。”
这世上最难等的，不是迟来的愧疚。
而是一个早已习惯退让的人，忽然决定不退了。
母亲为了凑银子，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翻了出来，又让人去拆了几笔账，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到了第三日，她终于亲自来了顾明漪的院子。
彼时顾明漪正坐在窗边看书，身上披着一件旧外衫，手边只放了一盏温茶。屋里陈设简单，连香炉里燃的香都很淡。
母亲进门后，脚步便顿了一下。
她像是这时才发现，顾明漪住的地方竟这样素净。与顾云绮房里那些新添的摆件、锦缎帘幔相比，这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你这里怎么这样简薄？”母亲皱眉问。
顾明漪放下书，起身行礼：“女儿病中，不喜太杂。”
母亲坐下后，目光却仍落在她的衣袖和桌上的茶具上，半晌才道：“你从前替家里操持，自己倒没给自己添过什么。”
这话说得很轻。
顾明漪听了，也只是平静道：“家里处处都要用银子，总要有人先省着。”
母亲一时无言。
她今日来，本是想问两句账上的事，可真正坐到这里，看见这院中的样子，那些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顾明漪自幼懂事，衣食住行从不挑拣。给她什么，她就用什么。顾云绮却不同，稍有不如意便要闹，闹到最后，总是顾明漪先退一步。
时间久了，府里上下竟都觉得，这样是应该的。
母亲沉默片刻，才低声问：“你病得还重吗？”
“还好。”顾明漪答。
“还在吃药？”
“吃着。”
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又问：“那日你在我屋里倒下，可请大夫细看过了？”
“都是旧症。”顾明漪语气平淡，“静养些日子便好了。”
母亲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迟疑。
就在这时，外头小丫鬟进来回话：“夫人，二姑娘身边的春喜来了，说二姑娘想请您过去瞧瞧新送来的料子，问是做春衫还是夏衫好。”
母亲脸色顿时沉了。
她这些日子为顾承叙的事焦头烂额，顾云绮却还有心思挑衣料。
那丫鬟见状，也不敢再多说。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母亲抬手挥退下人，才低声问顾明漪：“云绮这些年……是不是花得太过了？”
这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一句软话。
顾明漪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母亲像是被她这目光刺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疲色：“我不是替她开脱。只是从前你总把事情安排得妥当，我竟也没细看过。”
顾明漪淡声道：“母亲若真想知道，去翻账本便能看明白。谁支了多少，谁预支了月例，谁从库里领了东西，里头都有数。”
母亲手指一紧。
这些账，她这几日其实已经看过了。也正因为看过，才越发心惊。
她原以为云绮只是爱俏，承安和承叙只是年轻气盛。可账本不会说谎，顾家这些年许多窟窿，都是靠顾明漪一点点填上的。
而顾明漪从未拿这件事邀过功。
母亲看着她，声音低下来：“明漪，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顾明漪听了，只觉有些迟。
可迟来的话，总比没有强。
她垂下眼，道：“母亲若真觉得我委屈，以后便少让我替别人担了。”
母亲一怔。
这一句话，不重，却极直。
她张了张口，像是想应下，外头却又响起脚步声。春喜竟亲自追了过来，站在门外急声道：“夫人，二姑娘问您怎么还不过去，她说那匹霞影纱若不早些裁，怕赶不上过几日的花宴。”
母亲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顾明漪却没有出声，只静静坐着。
这一刻，母亲终于有些狼狈。
她起身时，像是连背影都沉了几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顾明漪：“你好生养着。旁的事……先不必管。”
顾明漪应了声：“是。”
母亲走后，蓉儿从里间出来，轻声道：“夫人这回是真有些愧疚了。”
“愧疚归愧疚。”顾明漪重新拿起书，“她若真能立得住，方才就不会被一个丫鬟叫走。”
蓉儿沉默下来。
她知道姑娘说得对。
夫人心里或许已经明白了不少，可明白是一回事，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顾明漪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今日能看见我受过委屈，已经不容易了。至于旁的，我从来没指望过。”
这世上最难等的，不是迟来的愧疚。
而是一个早已习惯退让的人，忽然决定不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