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茶楼狠狠干翻他
城南听雨楼，是青州有名的茶楼。
临街三层，雕栏朱窗，楼下说书，楼上看景，最适合拿来办些“既体面又不便声张”的事。譬如相看。
叶扶青到时，邵氏与钱媒婆已经坐在雅间里了。
窗边坐着个男人，穿一身簇新的宝蓝团纹长袍，腰间悬着玉佩，手边还搁着一盏热茶。可惜再好的衣裳也遮不住他那副被酒色浸得浮肿的皮相，眼袋沉沉，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偏还拿几缕头发勉强往前拢，瞧着滑稽得很。
那便是曹万衡。
叶扶青一进门，他先抬眼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像挑货，明晃晃地不遮掩，最后在她脸上停了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嫌她清瘦。
也嫌她不够柔顺。
钱媒婆忙站起来打圆场：“曹老爷，这便是叶家二姑娘。模样生得极好，性子也——”
“坐吧。”曹万衡慢悠悠打断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施恩。
邵氏面上带笑，眼神却带着警告，示意叶扶青别闹幺蛾子。
叶扶青只当没看见，神色平静地坐下了。
“叶姑娘今年多大？”曹万衡先开口。
“十八。”
“十八……”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算账，半晌才道，“略大了些。”
钱媒婆笑容一僵。
邵氏赶忙道：“姑娘家十八正是好年纪，哪里算大。”
曹万衡却像没听见，继续道：“我原是想找个年纪小些、性子软些的。你到底是在大宅门里养出来的，脾气怕不小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不忘在她脸上打转，像在评估这份“货”值不值得买。
叶扶青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曹老爷挑剔得很。”
曹万衡见她肯接话，神色松了些，自以为拿住了她，便更摆出一副长者姿态。
“婚姻大事，自然要慎重。你家的事，邵夫人已同我说过了。父亲去得早，母亲又病着，二房如今没什么依仗，你若想过安稳日子，总要寻个能替你撑门面的夫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端着茶盏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虽年长你许多，却知疼人。你若进门，衣食自然不缺。”
邵氏笑着帮腔：“扶青，还不快谢谢曹老爷抬爱？”
叶扶青抬眸，看了曹万衡一眼。
“所以呢？”
曹万衡被她问得一顿。
“所以，”他咳了一声，“你进门后，第一要紧的是替我打理内宅。前头那位留下了两个庶子，年纪虽不大，却不能没人教养。你既是续弦，便要拿出嫡母的样子来。”
“第二，”他放低了声音，仿佛自己多么宽宏大量，“我如今膝下还缺个真正的嫡子。你年纪虽略大些，好在还能生。这一点，不能耽误。”
“至于你母亲——”他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点不耐，“病人总是拖累。姑娘出嫁了，心便该放在夫家。回头她那边，能顾则顾，顾不上也莫太执拗。毕竟往后你是曹家的人，不是叶家的人了。”
雅间里静了一瞬。
钱媒婆脸上的笑有些发干，邵氏却听得很满意。
这不正是她们要的么？
一个进门便能压住叶扶青、还能顺手斩断二房母女这条线的男人，最好不过。
邵氏柔声劝道：“扶青，曹老爷这都是为你好。哪个女人嫁了人，不是以夫家为重？你母亲这病……说句不好听的，便是砸再多银子进去，也未必能见效。你总不能为了她，耽误自己一辈子。”
叶扶青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我方才一直在想，”她抬眼看向曹万衡，“青州这么大，怎么偏就轮到曹老爷来做我的夫婿。”
曹万衡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扶青托着下巴，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目光从他额前那几缕勉强遮掩的头发，一路看到他圆滚滚的肚子，最后落回他脸上，笑意更深，“只是觉得，离远了看，曹老爷像个富商；凑近了看，倒像个刚从账房里偷穿新袍子的秃顶掌柜。”
钱媒婆倒抽一口凉气。
邵氏猛地变了脸：“叶扶青！”
“怎么？”叶扶青眼神无辜，“这不是真话么？人都说做生意讲究诚信，原来曹老爷这门生意，竟是拿自己这副模样，来换个年轻姑娘替你养儿子、续香火、顺带断了娘家？”
她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刀子却一寸寸往人肺管子里捅。
“您想得真美。”
曹万衡脸色一沉，重重放下茶盏：“叶姑娘，你这话未免太失教养！”
“教养？”叶扶青轻轻挑眉，“原来在曹老爷眼里，头一回相看，便把女子当牲口似的论年纪、论能不能生、论值不值得买，这叫有教养。”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您既想要年轻貌美，又想要乖顺听话，还想要自带嫁妆、进门便替您照顾庶子再生嫡子。怎么，您娶妻还是挑牛马？”
曹万衡被她堵得面皮发紫：“我前头那位也是好人家出身，嫁进来后——”
“是啊。”叶扶青立刻接上，“然后几年无出，最后人也没了。曹老爷把这事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替亡妻鸣不平。可我倒觉得，未必是夫人无福，也可能是老天不想让某些歪瓜裂枣传宗接代。”
“啪！”
曹万衡猛地拍案而起，茶水泼了一手。
“放肆！”
“我放肆？”叶扶青也站了起来，个子虽不高，气势却压人，“曹老爷今日来相看，张嘴闭嘴都是我娘该不该死、我值不值得生、进门后该不该把自己卖给你曹家。你都不嫌自己嘴脏，我替你点出来，倒成了放肆？”
邵氏彻底坐不住了，一把扯住她手腕，压低声音厉斥：“你疯了！快给曹老爷赔不是！”
叶扶青垂眸，看了眼她抓在自己腕上的手。
下一瞬，她轻轻一挣，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这一声脆响，把满屋子人都打懵了。
邵氏捂着脸，眼睛都睁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一个向来懦弱的侄女当面抽了耳光。
叶扶青甩了甩手腕，神色冷静得近乎温柔。
“伯母也配教我赔不是？”她轻声道，“拿侄女换你儿子的前程，收着曹家的好处，还装得跟活菩萨似的。你若真心疼这门好亲事，不如自己改嫁过去，说不准曹老爷还夸你一句老当益壮。”
钱媒婆已经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曹万衡气得满面通红，指着叶扶青，半天才憋出一句：“疯子！简直是疯子！”
“是啊。”叶扶青笑了笑，“所以曹老爷最好离我远些。毕竟您这把年纪，若真被我气出个好歹，旁人还要以为我克夫。”
说罢，她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便走。
走到门边时，脑海中系统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有效反击完成。】
【暴击判定成立。】
【奖励：银五十两。】
【附加奖励：契书藏匿地点提示一份。】
叶扶青脚步微顿，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很好。
这一趟茶楼没白来。
身后传来邵氏尖锐到变调的怒骂，她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外头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叶扶青拢了拢披风，只觉得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狠狠干地吐出了一截。
她不是原主。
她不会为了所谓体面，把自己和母亲送去给这群人糟践。
谁要拿她的命去换好处——
她就先撕了谁的脸。
临街三层，雕栏朱窗，楼下说书，楼上看景，最适合拿来办些“既体面又不便声张”的事。譬如相看。
叶扶青到时，邵氏与钱媒婆已经坐在雅间里了。
窗边坐着个男人，穿一身簇新的宝蓝团纹长袍，腰间悬着玉佩，手边还搁着一盏热茶。可惜再好的衣裳也遮不住他那副被酒色浸得浮肿的皮相，眼袋沉沉，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偏还拿几缕头发勉强往前拢，瞧着滑稽得很。
那便是曹万衡。
叶扶青一进门，他先抬眼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目光像挑货，明晃晃地不遮掩，最后在她脸上停了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嫌她清瘦。
也嫌她不够柔顺。
钱媒婆忙站起来打圆场：“曹老爷，这便是叶家二姑娘。模样生得极好，性子也——”
“坐吧。”曹万衡慢悠悠打断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施恩。
邵氏面上带笑，眼神却带着警告，示意叶扶青别闹幺蛾子。
叶扶青只当没看见，神色平静地坐下了。
“叶姑娘今年多大？”曹万衡先开口。
“十八。”
“十八……”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算账，半晌才道，“略大了些。”
钱媒婆笑容一僵。
邵氏赶忙道：“姑娘家十八正是好年纪，哪里算大。”
曹万衡却像没听见，继续道：“我原是想找个年纪小些、性子软些的。你到底是在大宅门里养出来的，脾气怕不小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不忘在她脸上打转，像在评估这份“货”值不值得买。
叶扶青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曹老爷挑剔得很。”
曹万衡见她肯接话，神色松了些，自以为拿住了她，便更摆出一副长者姿态。
“婚姻大事，自然要慎重。你家的事，邵夫人已同我说过了。父亲去得早，母亲又病着，二房如今没什么依仗，你若想过安稳日子，总要寻个能替你撑门面的夫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端着茶盏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虽年长你许多，却知疼人。你若进门，衣食自然不缺。”
邵氏笑着帮腔：“扶青，还不快谢谢曹老爷抬爱？”
叶扶青抬眸，看了曹万衡一眼。
“所以呢？”
曹万衡被她问得一顿。
“所以，”他咳了一声，“你进门后，第一要紧的是替我打理内宅。前头那位留下了两个庶子，年纪虽不大，却不能没人教养。你既是续弦，便要拿出嫡母的样子来。”
“第二，”他放低了声音，仿佛自己多么宽宏大量，“我如今膝下还缺个真正的嫡子。你年纪虽略大些，好在还能生。这一点，不能耽误。”
“至于你母亲——”他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点不耐，“病人总是拖累。姑娘出嫁了，心便该放在夫家。回头她那边，能顾则顾，顾不上也莫太执拗。毕竟往后你是曹家的人，不是叶家的人了。”
雅间里静了一瞬。
钱媒婆脸上的笑有些发干，邵氏却听得很满意。
这不正是她们要的么？
一个进门便能压住叶扶青、还能顺手斩断二房母女这条线的男人，最好不过。
邵氏柔声劝道：“扶青，曹老爷这都是为你好。哪个女人嫁了人，不是以夫家为重？你母亲这病……说句不好听的，便是砸再多银子进去，也未必能见效。你总不能为了她，耽误自己一辈子。”
叶扶青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她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我方才一直在想，”她抬眼看向曹万衡，“青州这么大，怎么偏就轮到曹老爷来做我的夫婿。”
曹万衡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扶青托着下巴，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目光从他额前那几缕勉强遮掩的头发，一路看到他圆滚滚的肚子，最后落回他脸上，笑意更深，“只是觉得，离远了看，曹老爷像个富商；凑近了看，倒像个刚从账房里偷穿新袍子的秃顶掌柜。”
钱媒婆倒抽一口凉气。
邵氏猛地变了脸：“叶扶青！”
“怎么？”叶扶青眼神无辜，“这不是真话么？人都说做生意讲究诚信，原来曹老爷这门生意，竟是拿自己这副模样，来换个年轻姑娘替你养儿子、续香火、顺带断了娘家？”
她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刀子却一寸寸往人肺管子里捅。
“您想得真美。”
曹万衡脸色一沉，重重放下茶盏：“叶姑娘，你这话未免太失教养！”
“教养？”叶扶青轻轻挑眉，“原来在曹老爷眼里，头一回相看，便把女子当牲口似的论年纪、论能不能生、论值不值得买，这叫有教养。”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您既想要年轻貌美，又想要乖顺听话，还想要自带嫁妆、进门便替您照顾庶子再生嫡子。怎么，您娶妻还是挑牛马？”
曹万衡被她堵得面皮发紫：“我前头那位也是好人家出身，嫁进来后——”
“是啊。”叶扶青立刻接上，“然后几年无出，最后人也没了。曹老爷把这事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替亡妻鸣不平。可我倒觉得，未必是夫人无福，也可能是老天不想让某些歪瓜裂枣传宗接代。”
“啪！”
曹万衡猛地拍案而起，茶水泼了一手。
“放肆！”
“我放肆？”叶扶青也站了起来，个子虽不高，气势却压人，“曹老爷今日来相看，张嘴闭嘴都是我娘该不该死、我值不值得生、进门后该不该把自己卖给你曹家。你都不嫌自己嘴脏，我替你点出来，倒成了放肆？”
邵氏彻底坐不住了，一把扯住她手腕，压低声音厉斥：“你疯了！快给曹老爷赔不是！”
叶扶青垂眸，看了眼她抓在自己腕上的手。
下一瞬，她轻轻一挣，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这一声脆响，把满屋子人都打懵了。
邵氏捂着脸，眼睛都睁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一个向来懦弱的侄女当面抽了耳光。
叶扶青甩了甩手腕，神色冷静得近乎温柔。
“伯母也配教我赔不是？”她轻声道，“拿侄女换你儿子的前程，收着曹家的好处，还装得跟活菩萨似的。你若真心疼这门好亲事，不如自己改嫁过去，说不准曹老爷还夸你一句老当益壮。”
钱媒婆已经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曹万衡气得满面通红，指着叶扶青，半天才憋出一句：“疯子！简直是疯子！”
“是啊。”叶扶青笑了笑，“所以曹老爷最好离我远些。毕竟您这把年纪，若真被我气出个好歹，旁人还要以为我克夫。”
说罢，她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便走。
走到门边时，脑海中系统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有效反击完成。】
【暴击判定成立。】
【奖励：银五十两。】
【附加奖励：契书藏匿地点提示一份。】
叶扶青脚步微顿，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很好。
这一趟茶楼没白来。
身后传来邵氏尖锐到变调的怒骂，她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外头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叶扶青拢了拢披风，只觉得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狠狠干地吐出了一截。
她不是原主。
她不会为了所谓体面，把自己和母亲送去给这群人糟践。
谁要拿她的命去换好处——
她就先撕了谁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