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祖母拿药钱逼命
顾老夫人来得极快，像是早就掐准了二房最狼狈的时候。
前头才送走大夫，后脚她便由邵氏和冯氏一左一右扶着，稳稳当当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一个端着参茶，一个捧着锦盒，排场十足。
不知道的，还当真要以为她是来雪中送炭的。
柳含真撑着身子要起，顾老夫人抬了抬手，语气罕见地和缓：“都病成这样了，还讲什么礼数，躺着吧。”
邵氏也满脸怜惜：“二弟妹这几日气色是越发不好了。方才听大夫说得那般凶险，我和三弟妹都替你捏了把汗。”
冯氏在旁附和：“是啊，到底是一家人，哪有不心疼的。”
叶扶青站在床前，听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腻得慌。
若她不知道这群人的真面目，怕真要被这副“骨肉情深”的样子骗过去。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终于把话题绕到了正事上。
“含真，你也是个苦命的。老二去得早，留下你们母女相依为命，我这个做婆母的，若不替你们多想着些，谁还肯管你们？”
柳含真眼睫微颤，低声道：“儿媳知道母亲平日里照拂……”
“你知道就好。”顾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嬷嬷把锦盒送上来。
盒盖打开，里头是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方才大夫说的话，我也听见了。”顾老夫人语气慈悲，“雪参、南川叶，都不是便宜东西。你们二房如今手头紧，这药钱，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邵氏立刻接话：“可再拿不出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弟妹这样熬着。母亲心善，已经替你们想好了法子。”
说着，她把那张纸展开，放到桌上。
叶扶青目光一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张文契。
上头白纸黑字写着：柳含真与叶扶青自愿放弃对二房私宅、西郊田庄及铺面分利的一切权利，往后由顾老夫人继续代管。作为交换，顾老夫人愿出银五十两，以作二房救急之用。
五十两。
就想把叶庭松留下来的全部家底买断。
柳含真脸色顿时白了，连指尖都在发抖。
顾老夫人却像没瞧见，只慢慢捻着佛珠：“我也是为你们好。人活着，比什么都要紧。那些田产铺面，你们二房如今也管不了，不如交给长辈代持着，先把命保住。往后扶青若嫁得好，也不愁没依靠。”
依靠？
叶扶青差点笑出声。
她终于明白了。
顾老夫人今日不是来送药的，是来趁火打劫的。
拿她母亲的命做筹码，逼她们在最慌乱的时候把二房剩下的骨血也拱手让出去。
这已经不是吃绝户了。
这是生怕二房死得不够快，临死前还要把最后一点肉也刮下来。
冯氏还在旁边柔声劝：“二嫂，您别多想。母亲这是心疼您。若真不管，任您这么熬着，回头吃亏的不还是扶青？她一个姑娘家，往后既没嫁妆，又没娘撑腰，可怎么活。”
邵氏看向叶扶青，语重心长：“扶青，你嘴上再硬，也该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你母亲这病拖不得。签个字，换她一条命，不亏。”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窗外北风拍打着窗纸，呜呜作响。
柳含真缓缓闭了闭眼，像是被逼到了绝路，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她这一生忍了太多，吃了太多亏，到了这一刻，竟连自己的命，也像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叶扶青忽然伸手，按住了那张文契。
她指尖很稳。
“祖母，”她抬起眼，嗓音轻得近乎温柔，“您这一手算盘，打得真响。”
顾老夫人捻佛珠的动作一顿。
“拿五十两来换我父亲留下的私宅、田庄和铺面。”叶扶青看着她，一字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救人的。知道的，才明白您这是嫌二房死得不够快，专程来吃最后一口。”
“放肆！”邵氏猛地喝道，“你怎么跟老夫人说话！”
“我说错了？”叶扶青转头看她，眸光锋利得像刀，“伯母不如算算，西郊田庄一年收成多少，私宅值多少，铺面分利又值多少。你们吞了三年还嫌不够，如今连我娘这条命都要拿来作价。你们是人么？”
邵氏脸色骤变：“你——”
“别急。”叶扶青打断她，笑了一下，“你那点账，我回头慢慢跟你算。今日先算祖母的。”
她重新看向顾老夫人，眼底已没有半点温度。
“您总说自己心善，说替二房操心。可我父亲一死，您便扣下契书账本；我娘生病，您只会克扣月例；如今她命都快没了，您倒好，拿着五十两来换二房全部身家。”
“祖母，”她声音轻轻的，偏偏字字诛心，“您这是来救命，还是来吃绝户？”
顾老夫人胸口猛地一堵，脸色铁青。
“叶扶青！”她重重一拍案几，“我是你祖母！”
“祖母？”叶扶青笑了，“做祖母的，该护着孙女和儿媳。不是趁着亡子不在，吃他的产业，逼他的妻女拿命换钱。”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不孝？”叶扶青俯身，直接将那张文契揉成一团，丢回桌上，“若孝顺就是让我和我娘乖乖把骨头都给你们啃，那这孝，我不要也罢。”
屋里的人全惊住了。
邵氏和冯氏做梦也没想到，她竟敢当着顾老夫人的面毁文契。
顾老夫人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而叶扶青已转身，从袖中一样样把东西拿了出来。
银票、银锭、山参、小瓷瓶、药材包。
不多，可摆在这张桌上，已经足够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娘的命，我自己救。”她声音平静，“不劳祖母装菩萨。至于二房的家产——你们吞了多少，来日我便让你们吐多少。”
邵氏失声道：“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叶扶青抬眼看她，笑意冰冷。
“怎么，伯母眼热了？”
“你——”
“眼热也没用。”叶扶青淡淡道，“毕竟我这银子，没一文是靠卖娘、卖命、卖侄女换来的。”
这一句，狠狠干戳在了邵氏心窝上。
她脸都白了。
顾老夫人死死盯着桌上的银子，眼底惊怒交杂。她大约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认定走投无路的二房，竟真能在这种时候亮出底牌。
可叶扶青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只是把这份文契摔回去。
她要的是，把她们这些年吞下去的，全都狠狠干挖出来。
脑海中，系统音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响起。
【有效反击完成。】
【暴击判定成立。】
【奖励：契书藏匿地点提示一份。】
【附加奖励：佛堂暗柜钥匙线索一份。】
叶扶青眸色微微一凝。
来了。
她要找的东西，终于来了。
顾老夫人气得拂袖而起，冷声道：“好，好得很！叶扶青，我倒要看看，你这点银子能撑到几时！”
“那祖母就睁大眼睛看着。”叶扶青站在原地，寸步不让，“顺便也看看，这叶家的天，什么时候开始换边。”
顾老夫人被她噎得脸色发黑，扶着邵氏的手转身便走。
冯氏也不敢多留，忙跟了出去。
屋门“砰”地一声合上，寒风被隔绝在外。
柳含真靠在榻上，怔怔地看着桌上那些银子和药材，半晌，眼圈忽然红了。
“扶青……”她嗓音发颤，“你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叶扶青回过身，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屋里烛火温黄，把她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把系统的事说出口，只低声道：“在做一件，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事。”
柳含真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大约还想说什么，可叶扶青已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娘，你放心。”
“从前是我们没得选。”
“可从今往后——”
她眸光微抬，望向顾老夫人离开的方向，眼底冷意沉沉。
“该怕的，不会再是我们了。”
前头才送走大夫，后脚她便由邵氏和冯氏一左一右扶着，稳稳当当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一个端着参茶，一个捧着锦盒，排场十足。
不知道的，还当真要以为她是来雪中送炭的。
柳含真撑着身子要起，顾老夫人抬了抬手，语气罕见地和缓：“都病成这样了，还讲什么礼数，躺着吧。”
邵氏也满脸怜惜：“二弟妹这几日气色是越发不好了。方才听大夫说得那般凶险，我和三弟妹都替你捏了把汗。”
冯氏在旁附和：“是啊，到底是一家人，哪有不心疼的。”
叶扶青站在床前，听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腻得慌。
若她不知道这群人的真面目，怕真要被这副“骨肉情深”的样子骗过去。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终于把话题绕到了正事上。
“含真，你也是个苦命的。老二去得早，留下你们母女相依为命，我这个做婆母的，若不替你们多想着些，谁还肯管你们？”
柳含真眼睫微颤，低声道：“儿媳知道母亲平日里照拂……”
“你知道就好。”顾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嬷嬷把锦盒送上来。
盒盖打开，里头是一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方才大夫说的话，我也听见了。”顾老夫人语气慈悲，“雪参、南川叶，都不是便宜东西。你们二房如今手头紧，这药钱，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邵氏立刻接话：“可再拿不出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弟妹这样熬着。母亲心善，已经替你们想好了法子。”
说着，她把那张纸展开，放到桌上。
叶扶青目光一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张文契。
上头白纸黑字写着：柳含真与叶扶青自愿放弃对二房私宅、西郊田庄及铺面分利的一切权利，往后由顾老夫人继续代管。作为交换，顾老夫人愿出银五十两，以作二房救急之用。
五十两。
就想把叶庭松留下来的全部家底买断。
柳含真脸色顿时白了，连指尖都在发抖。
顾老夫人却像没瞧见，只慢慢捻着佛珠：“我也是为你们好。人活着，比什么都要紧。那些田产铺面，你们二房如今也管不了，不如交给长辈代持着，先把命保住。往后扶青若嫁得好，也不愁没依靠。”
依靠？
叶扶青差点笑出声。
她终于明白了。
顾老夫人今日不是来送药的，是来趁火打劫的。
拿她母亲的命做筹码，逼她们在最慌乱的时候把二房剩下的骨血也拱手让出去。
这已经不是吃绝户了。
这是生怕二房死得不够快，临死前还要把最后一点肉也刮下来。
冯氏还在旁边柔声劝：“二嫂，您别多想。母亲这是心疼您。若真不管，任您这么熬着，回头吃亏的不还是扶青？她一个姑娘家，往后既没嫁妆，又没娘撑腰，可怎么活。”
邵氏看向叶扶青，语重心长：“扶青，你嘴上再硬，也该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你母亲这病拖不得。签个字，换她一条命，不亏。”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窗外北风拍打着窗纸，呜呜作响。
柳含真缓缓闭了闭眼，像是被逼到了绝路，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她这一生忍了太多，吃了太多亏，到了这一刻，竟连自己的命，也像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叶扶青忽然伸手，按住了那张文契。
她指尖很稳。
“祖母，”她抬起眼，嗓音轻得近乎温柔，“您这一手算盘，打得真响。”
顾老夫人捻佛珠的动作一顿。
“拿五十两来换我父亲留下的私宅、田庄和铺面。”叶扶青看着她，一字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救人的。知道的，才明白您这是嫌二房死得不够快，专程来吃最后一口。”
“放肆！”邵氏猛地喝道，“你怎么跟老夫人说话！”
“我说错了？”叶扶青转头看她，眸光锋利得像刀，“伯母不如算算，西郊田庄一年收成多少，私宅值多少，铺面分利又值多少。你们吞了三年还嫌不够，如今连我娘这条命都要拿来作价。你们是人么？”
邵氏脸色骤变：“你——”
“别急。”叶扶青打断她，笑了一下，“你那点账，我回头慢慢跟你算。今日先算祖母的。”
她重新看向顾老夫人，眼底已没有半点温度。
“您总说自己心善，说替二房操心。可我父亲一死，您便扣下契书账本；我娘生病，您只会克扣月例；如今她命都快没了，您倒好，拿着五十两来换二房全部身家。”
“祖母，”她声音轻轻的，偏偏字字诛心，“您这是来救命，还是来吃绝户？”
顾老夫人胸口猛地一堵，脸色铁青。
“叶扶青！”她重重一拍案几，“我是你祖母！”
“祖母？”叶扶青笑了，“做祖母的，该护着孙女和儿媳。不是趁着亡子不在，吃他的产业，逼他的妻女拿命换钱。”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不孝？”叶扶青俯身，直接将那张文契揉成一团，丢回桌上，“若孝顺就是让我和我娘乖乖把骨头都给你们啃，那这孝，我不要也罢。”
屋里的人全惊住了。
邵氏和冯氏做梦也没想到，她竟敢当着顾老夫人的面毁文契。
顾老夫人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而叶扶青已转身，从袖中一样样把东西拿了出来。
银票、银锭、山参、小瓷瓶、药材包。
不多，可摆在这张桌上，已经足够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娘的命，我自己救。”她声音平静，“不劳祖母装菩萨。至于二房的家产——你们吞了多少，来日我便让你们吐多少。”
邵氏失声道：“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叶扶青抬眼看她，笑意冰冷。
“怎么，伯母眼热了？”
“你——”
“眼热也没用。”叶扶青淡淡道，“毕竟我这银子，没一文是靠卖娘、卖命、卖侄女换来的。”
这一句，狠狠干戳在了邵氏心窝上。
她脸都白了。
顾老夫人死死盯着桌上的银子，眼底惊怒交杂。她大约怎么也没想到，原本认定走投无路的二房，竟真能在这种时候亮出底牌。
可叶扶青知道，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只是把这份文契摔回去。
她要的是，把她们这些年吞下去的，全都狠狠干挖出来。
脑海中，系统音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响起。
【有效反击完成。】
【暴击判定成立。】
【奖励：契书藏匿地点提示一份。】
【附加奖励：佛堂暗柜钥匙线索一份。】
叶扶青眸色微微一凝。
来了。
她要找的东西，终于来了。
顾老夫人气得拂袖而起，冷声道：“好，好得很！叶扶青，我倒要看看，你这点银子能撑到几时！”
“那祖母就睁大眼睛看着。”叶扶青站在原地，寸步不让，“顺便也看看，这叶家的天，什么时候开始换边。”
顾老夫人被她噎得脸色发黑，扶着邵氏的手转身便走。
冯氏也不敢多留，忙跟了出去。
屋门“砰”地一声合上，寒风被隔绝在外。
柳含真靠在榻上，怔怔地看着桌上那些银子和药材，半晌，眼圈忽然红了。
“扶青……”她嗓音发颤，“你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
叶扶青回过身，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屋里烛火温黄，把她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把系统的事说出口，只低声道：“在做一件，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事。”
柳含真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大约还想说什么，可叶扶青已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娘，你放心。”
“从前是我们没得选。”
“可从今往后——”
她眸光微抬，望向顾老夫人离开的方向，眼底冷意沉沉。
“该怕的，不会再是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