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连夜去翻旧账

翠小花 2929字 2026-04-21 18:02:36
顾老夫人这一趟,像是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她走后,二房的小院反倒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舒服,像暴雨来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雷。忍冬去熬药时,几次回头看门口,生怕下一刻便有婆子带着家法冲进来。柳含真喝了药,精神却仍旧不好,倚在榻上,眼底满是忧色。

“扶青,”她轻声唤她,“今日这话说得太重了。你祖母……不会善罢甘休。”

叶扶青坐在灯下,指尖正慢慢摩挲着那张从系统里掉出来的提示纸条。

上头只有短短几个字——

佛堂暗柜,钥匙在檀木经盒底。

她垂眸看着那行字,神色很静。

“她何时善罢甘休过?”她淡淡道,“我今日不过不肯让她啃最后一口肉,她便恨不得把我们嚼碎了吞下去。既如此,早翻脸晚翻脸,又有什么分别。”

柳含真喉头一哽。

她这一生,受的委屈太多,习惯了退让,也习惯了把自己那份痛苦咽下去,生怕添了别人的麻烦。可今日顾老夫人将那纸文契摊在她面前时,她才终于看明白——原来她的忍让,从来没换来半分怜悯,只换来了别人愈发狠毒的得寸进尺。

叶扶青见她眼圈又红了,便没再往下说,只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你先睡。”她声音放缓,“旁的事,我来想。”

柳含真还欲说什么,却抵不住药劲与病气,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风声渐紧,忍冬捧着热水进来时,见叶扶青已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夹袄,头发也用簪子挽得极紧,顿时惊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

“今夜去一趟佛堂。”

忍冬手中的铜盆险些脱手,压低了声音:“姑娘疯了?老夫人佛堂那边夜里也有人守着,万一被抓住……”

“抓住了又如何?”叶扶青抬眸看她,眸色清亮,“难不成再罚我跪一回?如今她们最怕的,不是我挨罚,是我活着。”

忍冬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的确。

顾老夫人最想看到的,是二房在无声无息里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而不是叶扶青这样明晃晃地反抗,甚至开始让事情脱离她掌控。

叶扶青将袖中一包迷香递给她。

“待会儿若有人来院里,你便想法子拖一拖。若拖不住,也不必硬撑,只说我睡下了,病得厉害,谁也不见。”

忍冬攥紧那包东西,脸色虽白,还是重重点头:“奴婢知道了。”

夜越深,风便越冷。

叶府佛堂设在后院西侧,平日里除了顾老夫人早晚诵经,很少有人靠近。越是这样,越适合藏东西。

叶扶青借着夜色,一路沿抄手游廊走过去。远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落在青石地面上,碎得像一片片冷冰。她步子极轻,绕过两道月洞门,终于望见佛堂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外果然守着个婆子,裹着棉袄缩在廊下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叶扶青停在暗处,没有立刻上前。

她看了那婆子片刻,从袖中摸出一颗碎银,掂了掂,忽地往远处花圃里一弹。

“叮”的一声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那婆子猛地惊醒,抬头张望了一圈,见花圃那头似有动静,嘟囔着“什么东西”,提灯便走过去查看。

叶扶青趁机闪身入内。

佛堂里香火未熄,檀香混着烛火味道,浓得发沉。正中供着佛像,金面低垂,看不出悲悯,只叫人觉得森然。佛前供桌擦得极净,一旁博古架上摆着经卷、木鱼和檀木经盒。

叶扶青走过去,按着系统提示,将那只经盒轻轻挪开。

果然,盒底压着一枚细小铜钥。

她眸色一动,立刻转身去摸供桌旁那座雕花暗柜。钥匙插进去时,心口竟难得地紧了一瞬。

咔哒一声。

暗柜开了。

里头摞着一叠叠账册、契纸,还有几封发黄旧信。最上头一册,封皮上赫然写着“西郊田租”。叶扶青翻开第一页,借着烛火粗粗一扫,指尖便一点点冷了下去。

账上写得清清楚楚。

叶庭松过世后的第一年,西郊田庄春秋两季收成尚丰,入账白银一百八十两;第二年一百六十七两;第三年稍少,也有一百四十余两。

可二房这三年里,月例一削再削,柳含真药钱都要精打细算,哪里见过这笔银子半分影子?

不仅如此,另一册铺面分红账上,竟还记着“转入长房修缮用”“补三房书院开支用”之类的条目,简直连装都不装了。

叶扶青笑了一声。

无声无息的,笑意却冷得骇人。

原来吃绝户,真能吃到这般明目张胆。

她又翻了几页,果然找到了私宅购置契书的副本。落款处是叶庭松亲笔,旁边还有中人画押,写明此宅为二房私产,与长房三房皆无干系。

这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账本可说代管,契书却是铁证。

她飞快将几样最紧要的东西抽出来,正要往怀里收,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那守门婆子回来了。

叶扶青眼神一凝,来不及多想,抱起账本便往佛龛后头一闪。

下一瞬,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怪了……”婆子嘟囔着进来,将灯举高了些,“方才明明听见有动静。”

她绕着佛堂看了一圈,目光扫过供桌、博古架,又狐疑地往暗柜那头望了望。

叶扶青屏住呼吸,背脊紧贴着冰冷墙面,手心却稳稳按着账册,没有半分发抖。

好在那婆子困得厉害,眼神也不好,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嘴里骂了句“晦气”,又打着哈欠退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叶扶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敢再耽搁,迅速将账本与契书贴身藏好,合上暗柜,依原样摆回经盒,这才悄无声息地出了佛堂。

一路回到二房小院时,忍冬正站在门口等她,手脚都冻僵了,见她平安回来,眼泪都快掉下来。

“姑娘!”

“成了。”叶扶青将怀中账册按了按,嗓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锋锐,“这回,轮到她们睡不着了。”

回屋后,她将几样东西一一摊在灯下。

账册、契书、旧信,还有一张夹在账页里的收条——竟是邵氏私下收了曹家礼金的凭据。

叶扶青盯着那张收条看了半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她们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认定了二房翻不了身,便连做戏都省了。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虚弱声音。

“扶青……”

柳含真不知何时醒了,扶着床柱坐起身,面色苍白地望着桌上那堆东西,眼底满是震惊。

“这些……都是哪来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叶扶青沉默片刻,终究没再瞒她,只将佛堂暗柜与账册之事,拣能说的说了。柳含真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半晌都没有出声。

她不是不知道顾老夫人偏心,也不是不知道长房三房占了二房便宜。

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清清楚楚的一本本账,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们如何一点一点吞掉二房的骨血。

良久,她闭上眼,眼泪无声落下。

“我原想着,”她嗓音发涩,“只要你能平安长大,哪怕委屈些,也算熬过去了。却原来……是我太傻。”

叶扶青伸手,轻轻按住她发凉的手背。

“不是你傻。”她低声道,“是他们太狠。”

柳含真睫毛一颤,缓缓抬眼看她。

“那你想如何?”

叶扶青看着灯下那沓账本,眸光沉静,像一潭极冷的水。

“告。”

她只说了一个字。

忍冬在旁边听得腿都软了,下意识便道:“告、告上公堂?”

“对。”叶扶青唇角轻轻一勾,却没有半点笑意,“不是最爱讲规矩、讲体面、讲家丑不可外扬么?那我偏要让整个青州都看看,她们叶家的体面底下,烂成了什么样。”

柳含真呼吸骤紧,像是被这句话惊住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何曾有过将家中丑事公之于众的念头。可今日看着桌上那些账册,她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叶扶青,许久,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

那一声很轻,却像压上了她半生的忍辱。

叶扶青心口微震,下一刻,却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母亲终于不再想息事宁人了。

也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音缓缓响起。

【关键证据获取成功。】

【阶段奖励发放:人脉线索一份。】

【提示:青州沈家,可解契书与讼案。】

沈家。

叶扶青眸色微动,想起那封旧信上的名字——沈执川。

她将契书合上,慢慢收入袖中。

很好。

账已经到手,刀也磨亮了。

接下来,便该是上门讨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