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赢了，她却不肯滚
开堂那日，青州下了场薄雪。
县衙外头却比赶庙会还热闹。
叶家在青州经营多年，素来最讲门面体统，如今竟被自家二房嫡女一纸状书告上公堂，这样的新鲜事，别说寻常百姓，连城里几家铺面的掌柜、书院里闲着的学生都跑来看热闹。
叶扶青扶着柳含真下马车时，四周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真是叶家二房那位姑娘？”
“听说是老夫人吞了二房产业，还逼病中的儿媳签放弃文契……”
“真的假的？叶家那样体面的门第，也会做这种事？”
“体面？体面若真有用，人家姑娘何至于把自己家告上衙门？”
柳含真指尖微微发凉，握着叶扶青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这半辈子都在叶家规矩里活着，最怕的便是“抛头露面、惹人议论”。如今立在这样多的目光底下，心中不可谓不惶然。
可叶扶青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了回去。
“别怕。”她低声道，“今日怕的人，不该是我们。”
公堂之上，县令端坐明镜高悬匾下，肃容拍下惊堂木，四下立时静了。
叶家一行人进来时，排场依旧不小。
顾老夫人由邵氏、冯氏扶着，头上簪着沉甸甸的金钗，眼圈先红了三分，像极了受尽委屈的慈悲老妇；邵氏满脸苦相，仿佛不是来打官司，而是来送灵；冯氏最会装温顺，进门便拿帕子拭泪，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她们被逼到了绝路。
顾老夫人先发制人，一开口便带了哭腔：“大人明鉴！老妇一把年纪，含辛茹苦撑着这个家，哪里想得到，竟会被亲孙女告到公堂上来！这孩子自打她父亲去后，性情越发偏激，我这做祖母的说她两句，她便怀恨在心，竟要毁了全家的名声啊！”
邵氏立刻接上：“大人，二房这些年虽说艰难，可母亲从未亏待过她们。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叶家供着？如今二弟妹病了，母亲还亲自过问药钱。谁知道扶青不知从哪听了挑唆，硬说我们侵吞二房产业，实在寒了全家人的心！”
冯氏更会哭，一边拭泪一边叹：“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不好说，何苦闹到衙门，让外人看笑话……”
听到这里，堂下已有人悄悄皱起了眉。
几句话说下来，倒像是叶扶青这边无理取闹、忘恩负义。
县令目光转过来，沉声问：“叶扶青，你状纸中所言，可都有凭据？”
叶扶青不慌不忙上前，先行了礼，而后抬起头来。
“回大人，有。”
她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不像站在公堂，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说私宅。”她展开那张副契，双手奉上，“此宅为家父叶庭松生前购置，白纸黑字，写明归二房私有，与长房三房皆无干系。可家父病逝后，顾老夫人却以‘代管’为名，强留钥匙、契纸与屋契原件，不肯归还。”
衙役将副契呈上。
县令看过，眉头已是一沉。
顾老夫人还想分辩：“那不过是代她们保管——”
“保管？”叶扶青轻轻一笑，随即又从袖中抽出账册，“若只是保管，为何西郊田庄这三年的收益，全数转入长房与三房账中？若只是保管，为何二房私宅修缮花用，也记在长房名下？”
她一句一句，像刀片一样往外扔。
“我母亲病了三年，药钱要一减再减；我二房冬日里的炭火，也要算着数用。可这本账上写得清清楚楚，田租一百八十两、一百六十七两、一百四十二两，分文不少。请问顾老夫人——”
她抬起眸，直直望过去，眼底寒意刺人。
“这银子，都去哪儿了？”
公堂上骤然静了。
邵氏脸色先变了。
她没想到，叶扶青竟真把账册摸了出来！
顾老夫人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便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等假账！分明是伪造！”
“伪造？”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花白胡子的老者被衙役引着进来，身形虽瘦，却站得笔直。
正是周槐安。
他一进堂，先向县令行礼，而后缓缓道：“回大人，这账不是伪造。老朽曾做叶家账房十余年，二房私宅购置、田庄进出、铺面分利，皆经我手。账上的字迹、印鉴、入账法子，我都认得。”
顾老夫人脸色唰地白了。
周槐安却像没看见她，只继续道：“叶二爷在时，曾再三交代，二房产业单独记账，绝不可与长房三房混淆。可他病逝后，老夫人命人强行改账，将田租与铺面分利并入长房、三房支用，老朽不肯，便被逐了出去。”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叶家原还想撑着“代管”的脸面，此刻却像被人狠狠干扯下了皮。
县令重重拍了惊堂木：“肃静！”
而后又问：“那曹家礼金之事，可也属实？”
叶扶青将那张收条奉上。
“邵氏为替长房谋利，私收曹家礼银，欲将我说给年过四十、前头死过一任夫人的曹万衡做续弦。”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堂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母亲病重之时，她们还以此为筹，劝我断了娘家之念，好一心嫁去曹家。”
“邵氏，”县令沉声，“你有何话说？”
邵氏嘴唇抖了抖，正欲狡辩，却见叶扶青忽地往前一步。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
她望向顾老夫人，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我母亲旧疾发作，大夫说若不用雪参与南川叶，熬不过月余。顾老夫人便在此时拿出文契，言明只要我母女放弃私宅、田庄与铺面分利，她便出五十两救急。”
她说着，竟将那张被自己揉皱过的文契也取了出来。
“这文契在此。堂上若有谁觉得，五十两换数百两产业，也算慈悲，我愿当众把这‘慈悲’送给他。”
堂外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议论声骤起。
“这不是趁人要命吗？”
“五十两就想吞掉二房全部家底，这也太黑心了……”
“难怪人家姑娘要告……”
顾老夫人脸色已青得像鬼，拐杖都在发抖，终是忍不住，厉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叶家养你到这么大，你竟拿这点小事来污你祖母清名！你若不是心肠歹毒，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她这一失态，堂上所有遮羞布，算是彻底撕干净了。
叶扶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并不大，却让人心里发寒。
“若替母亲讨一条活路、替父亲讨一份产业，便叫白眼狼——”她抬起眼，声音清清冷冷，掷地有声，“那吃着亡子的家底，逼着儿媳卖女求生的，又算什么东西？”
满堂死寂。
顾老夫人像被这一句打懵了，嘴唇哆嗦着，竟再说不出半个字。
县令脸色沉得厉害，惊堂木重重拍下。
“叶家侵吞二房私产、挪用分利、胁迫签契，证据清楚，人证在堂。本官判——二房私宅、田庄权益与铺面分利，尽数归还柳含真母女；长房三房三年挪用收益，按账补还。顾氏若再强行扣押契纸，便按侵占私产论处！”
判词落下，堂外顿时掀起一阵低低惊呼。
柳含真坐在旁边，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会赢，可真听见这句“尽数归还”时，仍觉得像在做梦。
叶扶青却只是轻轻闭了闭眼，掌心终于缓缓松开。
这一局，她们赢了。
可她心里很清楚——
对顾老夫人那样的人来说，输了官司，不等于认输。
果然，三日后，衙役上门催交契纸时，顾老夫人把东西交得倒痛快，人却半分不动。
她仍住在那座二房私宅里，佛堂照摆，晨昏照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衙役拿她年纪大、身份又是叶家老夫人，也不好当真把人拖出来，只能劝道：“老夫人，既已判归二房，您还是早些搬吧，免得彼此都难看。”
顾老夫人捻着佛珠，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我老了，身子骨不好，搬不得。再说了，我住了这些年，哪里分得清什么二房长房。她若真有孝心，难道还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撵出去不成？”
一句“孝心”，又将话堵死。
邵氏与冯氏得了消息，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输了官司又如何？
只要人赖着不走，这宅子便还是一团烂账。衙门总不能真把一个老人抬出去扔在街上。
顾老夫人这回，算是把“不要脸”三个字用到了极致。
消息传回二房小院时，忍冬气得直跺脚：“这也太、太无赖了！”
柳含真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没想到都闹到这一步了，顾老夫人竟还能如此赖皮。
唯独叶扶青，听完之后，竟笑了。
她倚在窗边，指尖慢慢敲着窗棂，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无赖？”她轻声道，“正好。”
忍冬一愣：“姑娘？”
“她若痛痛快快搬了，我倒还嫌收尾太轻。”叶扶青抬眼，眸底浮出一点极冷的光，“既然她这么舍不得那宅子——”
她缓缓站直身子，拢了拢衣袖。
“那我便让她住得更久一点。”
“久到她自己哭着滚出去。”
窗外雪色映进来，将她眉眼照得清凌凌的，漂亮得近乎锋利。
柳含真望着女儿，忽然觉得，从前那个总把委屈往肚里咽的小姑娘，是真的不见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敢把天都掀开一道口子的人。
而叶扶青心里，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顾老夫人喜欢赖在宅子里。
那她便给她送一份，真正热热闹闹的大礼。
县衙外头却比赶庙会还热闹。
叶家在青州经营多年，素来最讲门面体统，如今竟被自家二房嫡女一纸状书告上公堂，这样的新鲜事，别说寻常百姓，连城里几家铺面的掌柜、书院里闲着的学生都跑来看热闹。
叶扶青扶着柳含真下马车时，四周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真是叶家二房那位姑娘？”
“听说是老夫人吞了二房产业，还逼病中的儿媳签放弃文契……”
“真的假的？叶家那样体面的门第，也会做这种事？”
“体面？体面若真有用，人家姑娘何至于把自己家告上衙门？”
柳含真指尖微微发凉，握着叶扶青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这半辈子都在叶家规矩里活着，最怕的便是“抛头露面、惹人议论”。如今立在这样多的目光底下，心中不可谓不惶然。
可叶扶青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了回去。
“别怕。”她低声道，“今日怕的人，不该是我们。”
公堂之上，县令端坐明镜高悬匾下，肃容拍下惊堂木，四下立时静了。
叶家一行人进来时，排场依旧不小。
顾老夫人由邵氏、冯氏扶着，头上簪着沉甸甸的金钗，眼圈先红了三分，像极了受尽委屈的慈悲老妇；邵氏满脸苦相，仿佛不是来打官司，而是来送灵；冯氏最会装温顺，进门便拿帕子拭泪，不知道的，还真要以为她们被逼到了绝路。
顾老夫人先发制人，一开口便带了哭腔：“大人明鉴！老妇一把年纪，含辛茹苦撑着这个家，哪里想得到，竟会被亲孙女告到公堂上来！这孩子自打她父亲去后，性情越发偏激，我这做祖母的说她两句，她便怀恨在心，竟要毁了全家的名声啊！”
邵氏立刻接上：“大人，二房这些年虽说艰难，可母亲从未亏待过她们。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叶家供着？如今二弟妹病了，母亲还亲自过问药钱。谁知道扶青不知从哪听了挑唆，硬说我们侵吞二房产业，实在寒了全家人的心！”
冯氏更会哭，一边拭泪一边叹：“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不好说，何苦闹到衙门，让外人看笑话……”
听到这里，堂下已有人悄悄皱起了眉。
几句话说下来，倒像是叶扶青这边无理取闹、忘恩负义。
县令目光转过来，沉声问：“叶扶青，你状纸中所言，可都有凭据？”
叶扶青不慌不忙上前，先行了礼，而后抬起头来。
“回大人，有。”
她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不像站在公堂，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说私宅。”她展开那张副契，双手奉上，“此宅为家父叶庭松生前购置，白纸黑字，写明归二房私有，与长房三房皆无干系。可家父病逝后，顾老夫人却以‘代管’为名，强留钥匙、契纸与屋契原件，不肯归还。”
衙役将副契呈上。
县令看过，眉头已是一沉。
顾老夫人还想分辩：“那不过是代她们保管——”
“保管？”叶扶青轻轻一笑，随即又从袖中抽出账册，“若只是保管，为何西郊田庄这三年的收益，全数转入长房与三房账中？若只是保管，为何二房私宅修缮花用，也记在长房名下？”
她一句一句，像刀片一样往外扔。
“我母亲病了三年，药钱要一减再减；我二房冬日里的炭火，也要算着数用。可这本账上写得清清楚楚，田租一百八十两、一百六十七两、一百四十二两，分文不少。请问顾老夫人——”
她抬起眸，直直望过去，眼底寒意刺人。
“这银子，都去哪儿了？”
公堂上骤然静了。
邵氏脸色先变了。
她没想到，叶扶青竟真把账册摸了出来！
顾老夫人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便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等假账！分明是伪造！”
“伪造？”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花白胡子的老者被衙役引着进来，身形虽瘦，却站得笔直。
正是周槐安。
他一进堂，先向县令行礼，而后缓缓道：“回大人，这账不是伪造。老朽曾做叶家账房十余年，二房私宅购置、田庄进出、铺面分利，皆经我手。账上的字迹、印鉴、入账法子，我都认得。”
顾老夫人脸色唰地白了。
周槐安却像没看见她，只继续道：“叶二爷在时，曾再三交代，二房产业单独记账，绝不可与长房三房混淆。可他病逝后，老夫人命人强行改账，将田租与铺面分利并入长房、三房支用，老朽不肯，便被逐了出去。”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叶家原还想撑着“代管”的脸面，此刻却像被人狠狠干扯下了皮。
县令重重拍了惊堂木：“肃静！”
而后又问：“那曹家礼金之事，可也属实？”
叶扶青将那张收条奉上。
“邵氏为替长房谋利，私收曹家礼银，欲将我说给年过四十、前头死过一任夫人的曹万衡做续弦。”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堂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母亲病重之时，她们还以此为筹，劝我断了娘家之念，好一心嫁去曹家。”
“邵氏，”县令沉声，“你有何话说？”
邵氏嘴唇抖了抖，正欲狡辩，却见叶扶青忽地往前一步。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
她望向顾老夫人，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我母亲旧疾发作，大夫说若不用雪参与南川叶，熬不过月余。顾老夫人便在此时拿出文契，言明只要我母女放弃私宅、田庄与铺面分利，她便出五十两救急。”
她说着，竟将那张被自己揉皱过的文契也取了出来。
“这文契在此。堂上若有谁觉得，五十两换数百两产业，也算慈悲，我愿当众把这‘慈悲’送给他。”
堂外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议论声骤起。
“这不是趁人要命吗？”
“五十两就想吞掉二房全部家底，这也太黑心了……”
“难怪人家姑娘要告……”
顾老夫人脸色已青得像鬼，拐杖都在发抖，终是忍不住，厉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叶家养你到这么大，你竟拿这点小事来污你祖母清名！你若不是心肠歹毒，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她这一失态，堂上所有遮羞布，算是彻底撕干净了。
叶扶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并不大，却让人心里发寒。
“若替母亲讨一条活路、替父亲讨一份产业，便叫白眼狼——”她抬起眼，声音清清冷冷，掷地有声，“那吃着亡子的家底，逼着儿媳卖女求生的，又算什么东西？”
满堂死寂。
顾老夫人像被这一句打懵了，嘴唇哆嗦着，竟再说不出半个字。
县令脸色沉得厉害，惊堂木重重拍下。
“叶家侵吞二房私产、挪用分利、胁迫签契，证据清楚，人证在堂。本官判——二房私宅、田庄权益与铺面分利，尽数归还柳含真母女；长房三房三年挪用收益，按账补还。顾氏若再强行扣押契纸，便按侵占私产论处！”
判词落下，堂外顿时掀起一阵低低惊呼。
柳含真坐在旁边，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会赢，可真听见这句“尽数归还”时，仍觉得像在做梦。
叶扶青却只是轻轻闭了闭眼，掌心终于缓缓松开。
这一局，她们赢了。
可她心里很清楚——
对顾老夫人那样的人来说，输了官司，不等于认输。
果然，三日后，衙役上门催交契纸时，顾老夫人把东西交得倒痛快，人却半分不动。
她仍住在那座二房私宅里，佛堂照摆，晨昏照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衙役拿她年纪大、身份又是叶家老夫人，也不好当真把人拖出来，只能劝道：“老夫人，既已判归二房，您还是早些搬吧，免得彼此都难看。”
顾老夫人捻着佛珠，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我老了，身子骨不好，搬不得。再说了，我住了这些年，哪里分得清什么二房长房。她若真有孝心，难道还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撵出去不成？”
一句“孝心”，又将话堵死。
邵氏与冯氏得了消息，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
输了官司又如何？
只要人赖着不走，这宅子便还是一团烂账。衙门总不能真把一个老人抬出去扔在街上。
顾老夫人这回，算是把“不要脸”三个字用到了极致。
消息传回二房小院时，忍冬气得直跺脚：“这也太、太无赖了！”
柳含真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没想到都闹到这一步了，顾老夫人竟还能如此赖皮。
唯独叶扶青，听完之后，竟笑了。
她倚在窗边，指尖慢慢敲着窗棂，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无赖？”她轻声道，“正好。”
忍冬一愣：“姑娘？”
“她若痛痛快快搬了，我倒还嫌收尾太轻。”叶扶青抬眼，眸底浮出一点极冷的光，“既然她这么舍不得那宅子——”
她缓缓站直身子，拢了拢衣袖。
“那我便让她住得更久一点。”
“久到她自己哭着滚出去。”
窗外雪色映进来，将她眉眼照得清凌凌的，漂亮得近乎锋利。
柳含真望着女儿，忽然觉得，从前那个总把委屈往肚里咽的小姑娘，是真的不见了。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敢把天都掀开一道口子的人。
而叶扶青心里，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顾老夫人喜欢赖在宅子里。
那她便给她送一份，真正热热闹闹的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