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修仙界不会装锁
我忙了。
而且是那种脚不沾地的忙。
天刚亮，门口就站人。到了中午，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原本冷清得能在铺子里养蘑菇的万顺铁铺，一下子像被人灌了活气，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剑修。
年轻，眉眼冷，衣袍雪白，腰间压着一柄细长灵剑，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根宁折不弯的竹子。就是脸色不大好看，像一宿没睡。
“买什么？”我问。
他看了眼岳横山。
岳横山今天没走，抱着胳膊坐在门口晒太阳，跟尊恶煞门神似的。
剑修嘴角微微一抽，压低声音：“锁。”
“什么锁？”
“洞府锁。”
“防什么的？”
“……”
他不说。
我一看就明白，这里头有事。
我也不问，只把几只锁芯和门栓往桌上一摆。
“普通防撬的，三块灵石。加暗舌的，五块。双层锁芯，八块。你要是夜里老有人摸门，我再给你配个警铃扣件，门一动就响。”
剑修脸色更古怪了。
“还……还有这东西？”
“怎么没有。”我说，“你们会飞，人家也会飞。你今天换锁，明天别人翻窗。门窗一道做，晚上才睡得踏实。”
他沉默半晌，最终指了最贵那套。
“这个。”
我看了他一眼：“有人半夜去你洞府？”
剑修耳根一红，冷声道：“师妹练剑，走错路。”
我差点没忍住笑。
练剑练到别人洞府门口，还得半夜去，多半不是走错路，是心思不正。
不过这不关我事。
卖货的人最重要的是嘴严，尤其在这种人情比刀还乱的地方。
“八块灵石。”我说，“加警铃，一共十块。”
他掏钱掏得很快，走得更快，像多留一会儿名节都要不保。
第二个来的，是灵兽峰弟子。
怀里抱着只铁笼，笼门已经变形了，里头一只雪团似的小兽正用牙啃锁扣，啃得咔咔响。
“掌柜的！”他急得满头汗，“有没有结实点的笼扣？我这只银纹貂昨晚跑出去，把师兄灵田里的赤焰椒薅了一半，再抓不住我就得下地赔命了！”
我看了眼那只貂。
个头不大，眼神挺凶，爪子细得像银钩，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这不是笼扣不行，”我说，“是只有一道锁，太看不起它了。”
我给他配了双扣，又加了限位卡和转轴片。
“以后开门，先解上扣再解下扣。别图省事，不然它早晚还是跑。”
灵兽峰弟子连连点头，抱着笼子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若是大笼呢？关铁羽鹫那种。”
我笔下一顿。
“大笼得定做。”
“那我回去问问师叔！”
很好。
又一单潜在大买卖。
一上午下来，我卖出去三套洞府锁，两副加固门栓，两组炉架，一捆玄铁链，七个笼扣，外加十几枚长钉和若干杂件。
到了中午，我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手都敲麻了。
岳横山坐在门口，替我挡了三拨想插队的，顺便吓退了一个明显想顺东西的黄毛散修。
“你这生意，倒比坊市大多数铺子都热闹。”他说。
“热闹归热闹，”我蹲在柜台后头翻货，“再这么乱下去，今晚我得睡在钉子堆里。”
东西太杂了。
锁和钉子混一块儿，铁链压着门轴，笼扣跟炉箍扔成一团。客人一多，我自己都要找半天，更别说往后。
我站起来，把屋里扫了一圈，忽然起了念头。
“得分区。”我自言自语。
“什么区？”
“安防，炉具，笼具，杂件。”我掰着手指头，“修洞府的归一边，修丹炉的归一边，关灵兽的归一边。再弄几块牌子，省得谁进来都问一遍。”
岳横山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觉得我说得像回事。
“你还挺会折腾。”
“做买卖不折腾，等着喝西北风？”我把一只破木架拽过来，抹了抹灰，“以后我这里不叫铁铺，得叫五金铺。”
“什么金？”
“五金。”我随口解释，“锁、钉、链、轴、扣……反正能让东西更结实、更稳当的，都算。”
岳横山嗤了一声：“土。”
“土也比门一踹就开强。”
他被我噎得没话说，只好继续坐门口当门神。
下午宋拂霜又来了，带走昨天那批炉具配件，顺手还替我带来两个丹峰弟子。一个要稳架，一个要导气管，嘴上都嫌难看，掏灵石的时候倒很利索。
我看着她们那副“这玩意儿好像不体面但确实有用”的神情，心里很满意。
有用就行。
做买卖的，最怕华而不实。今天你靠运气卖出去，明天人家就能靠骂声把你淹死。只有真顶事，客人才会自己回来。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抽出点空，在门口挂了块新写的木牌：
洞府安防
炼丹防炸
灵兽防逃
杂件定做
字不算好看，但胜在清楚。
牌子刚挂上，就有个外门弟子站在门口念了一遍，眼睛都亮了。
“掌柜的，你这儿连仓库锁都能做？”
“能。”
“那防偷的呢？”
“更能。”
“若是我师兄半夜偷酒——”
“也能防。”
他大喜过望，当场定了一套。
我看着那块木牌，忽然觉得这铺子总算有点像样了。
日头一点点西沉，街上灵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照进屋里，照得一架子铁件都泛着暗沉沉的亮。
我正低头记账，忽然听见门外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岳横山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盯着远处。
“怎么了？”我问。
他没回我，脸色却沉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昨晚有人没踹开我的门。”
“嗯。”
“把隔壁墙凿穿了。”
我手里的笔一顿。
“……凿墙？”
岳横山转头看我，冷笑了一声。
“你那门栓是好东西。可你只防了门，没防墙。”
我沉默了。
这事，真不能怪我粗心。
谁能想到修仙界的人干起偷袭来这么不要脸，门进不去，改走墙。
可转念一想，他这话倒提醒了我。
修士们防洞府，最爱花大价钱请阵师布阵。阵法听着玄乎，门板墙角却脆得很。真遇上心黑手狠的，未必就非得从正门进。
我慢慢放下笔，脑子里已经开始过图纸了。
窗栏、梁柱、墙角加固、暗卡、地窖门……
岳横山看着我，忽然问：“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门，怕是还能再卖你一回。”
岳横山：“……”
他瞪着我，像是想骂人。
可我已经低头把新一页账册翻开，在最上头写下六个字：
洞府整体安防。
我写完，心里那点累忽然就没了。
因为我知道，买卖又要升级了。
门只是开始。
在这个会飞、会打、会炼丹，却偏偏不大会过日子的修仙界里，我这间铺子，大概真能干出点名堂来。
而且是那种脚不沾地的忙。
天刚亮，门口就站人。到了中午，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原本冷清得能在铺子里养蘑菇的万顺铁铺，一下子像被人灌了活气，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第一个进门的是个剑修。
年轻，眉眼冷，衣袍雪白，腰间压着一柄细长灵剑，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根宁折不弯的竹子。就是脸色不大好看，像一宿没睡。
“买什么？”我问。
他看了眼岳横山。
岳横山今天没走，抱着胳膊坐在门口晒太阳，跟尊恶煞门神似的。
剑修嘴角微微一抽，压低声音：“锁。”
“什么锁？”
“洞府锁。”
“防什么的？”
“……”
他不说。
我一看就明白，这里头有事。
我也不问，只把几只锁芯和门栓往桌上一摆。
“普通防撬的，三块灵石。加暗舌的，五块。双层锁芯，八块。你要是夜里老有人摸门，我再给你配个警铃扣件，门一动就响。”
剑修脸色更古怪了。
“还……还有这东西？”
“怎么没有。”我说，“你们会飞，人家也会飞。你今天换锁，明天别人翻窗。门窗一道做，晚上才睡得踏实。”
他沉默半晌，最终指了最贵那套。
“这个。”
我看了他一眼：“有人半夜去你洞府？”
剑修耳根一红，冷声道：“师妹练剑，走错路。”
我差点没忍住笑。
练剑练到别人洞府门口，还得半夜去，多半不是走错路，是心思不正。
不过这不关我事。
卖货的人最重要的是嘴严，尤其在这种人情比刀还乱的地方。
“八块灵石。”我说，“加警铃，一共十块。”
他掏钱掏得很快，走得更快，像多留一会儿名节都要不保。
第二个来的，是灵兽峰弟子。
怀里抱着只铁笼，笼门已经变形了，里头一只雪团似的小兽正用牙啃锁扣，啃得咔咔响。
“掌柜的！”他急得满头汗，“有没有结实点的笼扣？我这只银纹貂昨晚跑出去，把师兄灵田里的赤焰椒薅了一半，再抓不住我就得下地赔命了！”
我看了眼那只貂。
个头不大，眼神挺凶，爪子细得像银钩，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这不是笼扣不行，”我说，“是只有一道锁，太看不起它了。”
我给他配了双扣，又加了限位卡和转轴片。
“以后开门，先解上扣再解下扣。别图省事，不然它早晚还是跑。”
灵兽峰弟子连连点头，抱着笼子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若是大笼呢？关铁羽鹫那种。”
我笔下一顿。
“大笼得定做。”
“那我回去问问师叔！”
很好。
又一单潜在大买卖。
一上午下来，我卖出去三套洞府锁，两副加固门栓，两组炉架，一捆玄铁链，七个笼扣，外加十几枚长钉和若干杂件。
到了中午，我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手都敲麻了。
岳横山坐在门口，替我挡了三拨想插队的，顺便吓退了一个明显想顺东西的黄毛散修。
“你这生意，倒比坊市大多数铺子都热闹。”他说。
“热闹归热闹，”我蹲在柜台后头翻货，“再这么乱下去，今晚我得睡在钉子堆里。”
东西太杂了。
锁和钉子混一块儿，铁链压着门轴，笼扣跟炉箍扔成一团。客人一多，我自己都要找半天，更别说往后。
我站起来，把屋里扫了一圈，忽然起了念头。
“得分区。”我自言自语。
“什么区？”
“安防，炉具，笼具，杂件。”我掰着手指头，“修洞府的归一边，修丹炉的归一边，关灵兽的归一边。再弄几块牌子，省得谁进来都问一遍。”
岳横山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觉得我说得像回事。
“你还挺会折腾。”
“做买卖不折腾，等着喝西北风？”我把一只破木架拽过来，抹了抹灰，“以后我这里不叫铁铺，得叫五金铺。”
“什么金？”
“五金。”我随口解释，“锁、钉、链、轴、扣……反正能让东西更结实、更稳当的，都算。”
岳横山嗤了一声：“土。”
“土也比门一踹就开强。”
他被我噎得没话说，只好继续坐门口当门神。
下午宋拂霜又来了，带走昨天那批炉具配件，顺手还替我带来两个丹峰弟子。一个要稳架，一个要导气管，嘴上都嫌难看，掏灵石的时候倒很利索。
我看着她们那副“这玩意儿好像不体面但确实有用”的神情，心里很满意。
有用就行。
做买卖的，最怕华而不实。今天你靠运气卖出去，明天人家就能靠骂声把你淹死。只有真顶事，客人才会自己回来。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抽出点空，在门口挂了块新写的木牌：
洞府安防
炼丹防炸
灵兽防逃
杂件定做
字不算好看，但胜在清楚。
牌子刚挂上，就有个外门弟子站在门口念了一遍，眼睛都亮了。
“掌柜的，你这儿连仓库锁都能做？”
“能。”
“那防偷的呢？”
“更能。”
“若是我师兄半夜偷酒——”
“也能防。”
他大喜过望，当场定了一套。
我看着那块木牌，忽然觉得这铺子总算有点像样了。
日头一点点西沉，街上灵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照进屋里，照得一架子铁件都泛着暗沉沉的亮。
我正低头记账，忽然听见门外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岳横山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盯着远处。
“怎么了？”我问。
他没回我，脸色却沉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昨晚有人没踹开我的门。”
“嗯。”
“把隔壁墙凿穿了。”
我手里的笔一顿。
“……凿墙？”
岳横山转头看我，冷笑了一声。
“你那门栓是好东西。可你只防了门，没防墙。”
我沉默了。
这事，真不能怪我粗心。
谁能想到修仙界的人干起偷袭来这么不要脸，门进不去，改走墙。
可转念一想，他这话倒提醒了我。
修士们防洞府，最爱花大价钱请阵师布阵。阵法听着玄乎，门板墙角却脆得很。真遇上心黑手狠的，未必就非得从正门进。
我慢慢放下笔，脑子里已经开始过图纸了。
窗栏、梁柱、墙角加固、暗卡、地窖门……
岳横山看着我，忽然问：“你又想到什么了？”
我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门，怕是还能再卖你一回。”
岳横山：“……”
他瞪着我，像是想骂人。
可我已经低头把新一页账册翻开，在最上头写下六个字：
洞府整体安防。
我写完，心里那点累忽然就没了。
因为我知道，买卖又要升级了。
门只是开始。
在这个会飞、会打、会炼丹，却偏偏不大会过日子的修仙界里，我这间铺子，大概真能干出点名堂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