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接了宗门的活
岳横山这人，嘴上横，办事倒不虚。
他说给我介绍一单大的，第二天下午，人就真带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青岚宗外门管事袍，衣摆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没沾半点灰，腰上挂着串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把自己当半个库房带在身上。
人没进门，眼先把我铺子扫了一遍。
从门栓扫到锁芯，从角铁扫到炉箍，最后落在我新挂的那块木牌上。
那眼神，说不上嫌弃，但确实不大看得起。
“你就是林见川？”他问。
“我是。”我放下手里的锤子，“道友怎么称呼？”
“许有衡，青岚宗外门库房管事。”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显。
宗门的人，尤其是管仓库、管钱粮、管杂务的，最难伺候。你说得太满，他嫌你浮；你说得太虚，他嫌你废。可一旦真拿下了，后头的钱就不是一单两单的事了。
岳横山往门边一靠，懒洋洋道：“人我带来了，活你自己谈。”
许有衡显然不太想承他这份情，淡淡道：“我来，只是看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我笑了笑。
“看是看不出来的。”
“那怎么才看得出来？”
“得让我上手。”
许有衡眉梢一挑，像是第一次正眼瞧我。
他没立刻应，只从袖中掏出一只小铜锁，放在桌上。
“这锁，你看看。”
我拿起来掂了掂，又翻着看了两眼。
锁不算新，边缘磨得发亮，锁芯口却有细细的刮痕，像是被人反复试探过。最有意思的是锁舌，外头看着完整，里头却已有一点松动。
我把锁放回桌上。
“这锁不是自己坏的。”
许有衡眼神一凝。
“继续说。”
“有人常动它。”我点了点锁芯口，“但不是正经开锁，是拿细物探过。探不进去，才又改用蛮力撬。撬的时候没撬开，反把里头锁舌震松了。”
许有衡没说话。
岳横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我知道，我这一步是踩中了。
果然，片刻后，许有衡才缓缓开口：“外库近来总出事。灵米短了，符纸少了，灵兽笼也松。门没坏，锁没丢，可东西就是一点点往外漏。执事说可能是杂役手脚不干净，库头又说是锁旧了。我原本不信你这铺子能做什么，现在看来，倒真能瞧点东西。”
“能瞧，也能做。”我说。
“那就随我去一趟。”
我把铺子交给孟小七，自己拎上尺子、纸笔和工具，跟着许有衡上了青岚宗外门。
这是我穿来后头一回正经进宗门。
山门高，石阶长，两侧松柏齐整，弟子来来往往，气派是气派，就是一到库房那片儿，立刻露馅了。
仓门旧，柜架歪，灵米堆得跟小山似的，边角压得乱七八糟。有几个大笼摆在角落，笼门关得松松垮垮，里头几只灰羽灵禽拿嘴一啄，扣件都在打颤。最里头几排储物柜，看着整齐，底下却潮气重得很，柜脚都起了霉斑。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许有衡以为我是吓住了，淡淡问：“如何？”
“……挺热闹。”
他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转头看他，“你这不是库房，是一锅快煮糊的烂粥。”
许有衡脸色当场就黑了。
可我没管，径自走进去，一边看一边敲。
仓门门轴老化，得换。
锁具老旧，得分级。
柜架承重不均，得重做撑架。
灵兽笼的双扣不够，还得加限位卡。
药材储柜要防潮，底下得垫高，后头还得走风。
我越看越有劲。
这地方对旁人来说是麻烦，对我来说却是一座灵石矿。
许有衡跟在我身后，看我转了一圈，终于开口：“能做？”
“能。”我想都没想，“但你得整套做。只换一把锁、一扇门，没用。你这里问题不是一点，是哪儿都差着一口气。”
“整套要多少钱？”
“先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我说，“是只求别太丢东西，还是求人进不来、兽跑不掉、东西堆着也不塌？”
许有衡看着我，目光终于认真起来。
“自然是后者。”
“那就贵。”
“你报。”
我拿纸笔，唰唰写下一串东西。
仓门换轴、分层锁具、重做库架、笼具改扣、防潮垫板、通风口加网、防鼠防漏……
最后我把纸递给他。
“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包做，分三天完工。”
许有衡眼皮一跳。
“你是真敢开口。”
“宗门库房要是值不得这个价，那我就当白跑一趟。”我把纸往回收，“反正我铺子里还有一堆客人。”
许有衡盯着那张单子，半晌没说话。
我也不催。
做买卖，先开口的人先矮半截。你越想求着他成，他越要往下压。像这种铁算盘，最怕的不是贵，是贵得有理，还偏偏没人能替。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按住了。
“能不能少点？”
“不能。”
“分两次付。”
“可以，先付七成。”
许有衡眼角抽了抽，最后还是点了头。
“成交。”
我心里舒坦得很。
这单一拿下，万顺铁铺就不再只是坊市里修门卖锁的小铺子了。
这是往宗门后勤里，实打实地插进了一根钉子。
回去的路上，我脚步都轻了。
刚进铺子，孟小七就凑上来：“怎么样？”
我把那张签好的单子往桌上一拍。
“开工。”
孟小七低头一扫，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
“这还只是第一笔。”我卷起袖子，转头看向满屋铁件，心里一阵发烫，“小七，咱们这回不是修一扇门、一只炉了。”
“咱们要修一整个宗门的破烂。”
他说给我介绍一单大的，第二天下午，人就真带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青岚宗外门管事袍，衣摆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没沾半点灰，腰上挂着串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把自己当半个库房带在身上。
人没进门，眼先把我铺子扫了一遍。
从门栓扫到锁芯，从角铁扫到炉箍，最后落在我新挂的那块木牌上。
那眼神，说不上嫌弃，但确实不大看得起。
“你就是林见川？”他问。
“我是。”我放下手里的锤子，“道友怎么称呼？”
“许有衡，青岚宗外门库房管事。”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显。
宗门的人，尤其是管仓库、管钱粮、管杂务的，最难伺候。你说得太满，他嫌你浮；你说得太虚，他嫌你废。可一旦真拿下了，后头的钱就不是一单两单的事了。
岳横山往门边一靠，懒洋洋道：“人我带来了，活你自己谈。”
许有衡显然不太想承他这份情，淡淡道：“我来，只是看看。”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我笑了笑。
“看是看不出来的。”
“那怎么才看得出来？”
“得让我上手。”
许有衡眉梢一挑，像是第一次正眼瞧我。
他没立刻应，只从袖中掏出一只小铜锁，放在桌上。
“这锁，你看看。”
我拿起来掂了掂，又翻着看了两眼。
锁不算新，边缘磨得发亮，锁芯口却有细细的刮痕，像是被人反复试探过。最有意思的是锁舌，外头看着完整，里头却已有一点松动。
我把锁放回桌上。
“这锁不是自己坏的。”
许有衡眼神一凝。
“继续说。”
“有人常动它。”我点了点锁芯口，“但不是正经开锁，是拿细物探过。探不进去，才又改用蛮力撬。撬的时候没撬开，反把里头锁舌震松了。”
许有衡没说话。
岳横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我知道，我这一步是踩中了。
果然，片刻后，许有衡才缓缓开口：“外库近来总出事。灵米短了，符纸少了，灵兽笼也松。门没坏，锁没丢，可东西就是一点点往外漏。执事说可能是杂役手脚不干净，库头又说是锁旧了。我原本不信你这铺子能做什么，现在看来，倒真能瞧点东西。”
“能瞧，也能做。”我说。
“那就随我去一趟。”
我把铺子交给孟小七，自己拎上尺子、纸笔和工具，跟着许有衡上了青岚宗外门。
这是我穿来后头一回正经进宗门。
山门高，石阶长，两侧松柏齐整，弟子来来往往，气派是气派，就是一到库房那片儿，立刻露馅了。
仓门旧，柜架歪，灵米堆得跟小山似的，边角压得乱七八糟。有几个大笼摆在角落，笼门关得松松垮垮，里头几只灰羽灵禽拿嘴一啄，扣件都在打颤。最里头几排储物柜，看着整齐，底下却潮气重得很，柜脚都起了霉斑。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许有衡以为我是吓住了，淡淡问：“如何？”
“……挺热闹。”
他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转头看他，“你这不是库房，是一锅快煮糊的烂粥。”
许有衡脸色当场就黑了。
可我没管，径自走进去，一边看一边敲。
仓门门轴老化，得换。
锁具老旧，得分级。
柜架承重不均，得重做撑架。
灵兽笼的双扣不够，还得加限位卡。
药材储柜要防潮，底下得垫高，后头还得走风。
我越看越有劲。
这地方对旁人来说是麻烦，对我来说却是一座灵石矿。
许有衡跟在我身后，看我转了一圈，终于开口：“能做？”
“能。”我想都没想，“但你得整套做。只换一把锁、一扇门，没用。你这里问题不是一点，是哪儿都差着一口气。”
“整套要多少钱？”
“先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我说，“是只求别太丢东西，还是求人进不来、兽跑不掉、东西堆着也不塌？”
许有衡看着我，目光终于认真起来。
“自然是后者。”
“那就贵。”
“你报。”
我拿纸笔，唰唰写下一串东西。
仓门换轴、分层锁具、重做库架、笼具改扣、防潮垫板、通风口加网、防鼠防漏……
最后我把纸递给他。
“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包做，分三天完工。”
许有衡眼皮一跳。
“你是真敢开口。”
“宗门库房要是值不得这个价，那我就当白跑一趟。”我把纸往回收，“反正我铺子里还有一堆客人。”
许有衡盯着那张单子，半晌没说话。
我也不催。
做买卖，先开口的人先矮半截。你越想求着他成，他越要往下压。像这种铁算盘，最怕的不是贵，是贵得有理，还偏偏没人能替。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按住了。
“能不能少点？”
“不能。”
“分两次付。”
“可以，先付七成。”
许有衡眼角抽了抽，最后还是点了头。
“成交。”
我心里舒坦得很。
这单一拿下，万顺铁铺就不再只是坊市里修门卖锁的小铺子了。
这是往宗门后勤里，实打实地插进了一根钉子。
回去的路上，我脚步都轻了。
刚进铺子，孟小七就凑上来：“怎么样？”
我把那张签好的单子往桌上一拍。
“开工。”
孟小七低头一扫，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
“这还只是第一笔。”我卷起袖子，转头看向满屋铁件，心里一阵发烫，“小七，咱们这回不是修一扇门、一只炉了。”
“咱们要修一整个宗门的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