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过上老板日子了
人一忙，就容易觉得日子苦。
可真忙出头了，再回头看，那苦里头全是甜。
灵兽峰那一场救火，算是把万顺五金铺彻底送上了坊市台面。
从前别人提我，多半是“那个修门的”“那个装锁的”“岳横山罩着的那家铁铺”。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提起来，都是一句——
“宗门都找他做活。”
这五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一连几日，我铺子门口的人就没断过。来买锁的，来修炉的，来订笼具的，甚至还有人专门上门问能不能给洞府做整套安防。我和孟小七从早忙到晚，钱袋子却也一天比一天鼓。
我数灵石数到手软，终于在某个晚上，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是不是也该享享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念头落实了。
先去木器行订了两组新货架，再找铁匠铺补了副结实的柜台脚。原先那张歪桌子我也没扔，让孟小七拆了重打一遍，硬是给我改出一张带靠背的铁椅来。
椅子一摆，往柜台后一坐，我顿时觉得腰都直了。
孟小七从后头搬货出来，看见我那副模样，忍不住撇嘴：“掌柜的，你现在像极了西街那几个只动嘴不动手的老东西。”
“胡说。”我慢悠悠端起一盏灵茶，“他们没我年轻，也没我本事。”
“那倒是。”
我抬眼看他。
这小子最近是真的长了。
挨过岳横山那回教训之后，他整个人稳了不少。装锁不再只图快，磨件也懂得留余地，有些小单子我甚至可以直接丢给他去接。
比如洞府小锁、普通炉架、笼扣补件，他已经做得像模像样。
我舒坦得很。
前世我开店，忙死忙活，手里有两个学徒还天天偷懒；如今在修仙界，倒真让我捡着个能用的。
中午时分，宋拂霜来了。
她今日没抱炉子，手里提着个长匣，进门时还引得门口几个散修多看了两眼。
“又炸了？”我问。
她白我一眼：“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能啊。”我笑，“那你今日是来送钱的？”
她懒得接我这话，把长匣往桌上一放。
“丹峰前日新开了一炉地火，师父让我给你送些材料。”她顿了顿，语气略微不自然，“说你先前那些炉箍、稳架，都还算顶用。”
我把匣子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几段赤铜和寒铁，还有两块品相极好的星纹钢。
我眼睛都亮了。
这东西放坊市里卖，少说也得值几十块灵石。可放在我这儿，更值钱——能做更好的锁芯、更稳的扣件、更结实的转轴。
“你师父倒舍得。”我说。
“他不是舍得。”宋拂霜淡声道，“他是发现，丹峰近来少炸了几间房，账上修缮钱也省了不少。”
我乐了。
行，这才是真正会过日子的宗门长老。
宋拂霜看我笑得太得意，忍不住皱眉：“你也别高兴太早。丹峰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细，若是做砸了，丢人可比现在大得多。”
“放心。”我把匣子合上，“我这人别的不行，做铁活，向来稳。”
她看着我，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嗯了一声。
临走时，她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我那把新椅子上。
“你倒是会享受。”
“人活着，不就图个舒服？”我往椅背上一靠，“再说了，我现在也是宗门外库、灵兽峰、丹峰都点过头的人了，坐把好椅子怎么了？”
宋拂霜似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这人，”她轻轻摇头，“真是一点仙气也没有。”
她走后，我琢磨了半晌，觉得这话不算骂。
没仙气怎么了？
能赚钱，能吃饱，能睡个踏实觉，比什么虚头巴脑的仙气都实在。
下午许有衡也来了。
这回不是来催工，是来结尾款。
他站在我新换的柜台前，看了看焕然一新的铺子，又看了看我手边那盏灵茶，眼神里竟有了点复杂。
“林掌柜，近来倒是过得不错。”
“托许管事的福。”我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笑得真心实意，“外库那边若还有活，记得先想着我。”
许有衡哼了一声：“你倒会惦记。”
“做买卖，不惦记钱怎么行？”
他竟没反驳，反而略一点头。
“下月山门库那边要重整一批旧架子，你若有空，我再来找你。”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只点头：“成。”
许有衡一走，孟小七立刻凑过来。
“又有单了？”
“十有八九。”
“那咱们是不是得再招个人？”
我捏着钱袋，心里盘了盘。
再招人当然好，可也得看人。孟小七这种，是我撞了运气才碰上的。再来一个，未必有这么顺手。
“先不急。”我说，“铺子再扩一扩，货架再补一排，等真忙不过来了再说。”
孟小七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去分货。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屋子规整起来的铁件，心里那点得意实在压不住。
说句不好听的。
这修仙界，除了不能御剑飞，不能抬手放雷，我过得还真不比谁差。
灵茶喝着，钱袋鼓着，铺子有伙计，外头还有个岳横山时不时来坐门口镇场子。哪家做买卖的能有我这待遇？
人一舒坦，就容易心软。
这不，傍晚我去后街送货时，看见坊市外沿那片散修棚户区，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边住的，多是没宗门收、也没什么本事的穷散修。房子破，门也破，一到夜里丢东西是常事。前阵子还有个老头来我这儿问过最便宜的门栓，最后听完价，叹口气又走了。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
如今我手里货周转开了，基础样式也都有了，若是统一做一批便宜些的门锁和门栓，给那边的人装上，成本不高，多少也算件积德的事。
反正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散点便宜出去，也不伤筋动骨。
说不准，还能落个好名声。
我越想越觉得行，回铺子就跟孟小七提了。
孟小七正蹲地上分钉子，闻言抬头：“你要给那片儿的人便宜做锁？”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理直气壮，“赚钱归赚钱，人也得有点良心。那边夜里总丢东西，我做一批简单的，少赚点，装上去就成。”
孟小七看了我好一会儿，像是头一回认真打量我。
“掌柜的。”
“嗯？”
“你最近是不是灵石数太多，把脑子数软了？”
“……”
我抬脚就想踹他。
孟小七反应快，一溜烟躲开，嘴里还不忘补一句：“便宜做可以，样式得换，不然一整片都是同一款，回头有心人一看就摸透了。”
我动作一顿。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我转头看他。
孟小七蹲在一堆铁件中间，冲我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少年得意又冒出来了。
我忽然就笑了。
“行啊，小七。”
“你现在，是真有点二掌柜的样子了。”
孟小七耳根一红，嘴却还硬：“谁稀罕。”
我没再逗他，只低头看着柜上那堆图样和材料，心里开始琢磨起新一批便宜锁件的做法。
那时我还不知道。
人有时候一顺，就容易忘了，世上的麻烦从来不会因为你多挣了几袋灵石，就对你手下留情。
我只是觉得，自己如今有余力了，做点好事也没什么。
却没想到，这一点心软，后头险些给我惹出大麻烦来。
可真忙出头了，再回头看，那苦里头全是甜。
灵兽峰那一场救火，算是把万顺五金铺彻底送上了坊市台面。
从前别人提我，多半是“那个修门的”“那个装锁的”“岳横山罩着的那家铁铺”。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提起来，都是一句——
“宗门都找他做活。”
这五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一连几日，我铺子门口的人就没断过。来买锁的，来修炉的，来订笼具的，甚至还有人专门上门问能不能给洞府做整套安防。我和孟小七从早忙到晚，钱袋子却也一天比一天鼓。
我数灵石数到手软，终于在某个晚上，生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是不是也该享享福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念头落实了。
先去木器行订了两组新货架，再找铁匠铺补了副结实的柜台脚。原先那张歪桌子我也没扔，让孟小七拆了重打一遍，硬是给我改出一张带靠背的铁椅来。
椅子一摆，往柜台后一坐，我顿时觉得腰都直了。
孟小七从后头搬货出来，看见我那副模样，忍不住撇嘴：“掌柜的，你现在像极了西街那几个只动嘴不动手的老东西。”
“胡说。”我慢悠悠端起一盏灵茶，“他们没我年轻，也没我本事。”
“那倒是。”
我抬眼看他。
这小子最近是真的长了。
挨过岳横山那回教训之后，他整个人稳了不少。装锁不再只图快，磨件也懂得留余地，有些小单子我甚至可以直接丢给他去接。
比如洞府小锁、普通炉架、笼扣补件，他已经做得像模像样。
我舒坦得很。
前世我开店，忙死忙活，手里有两个学徒还天天偷懒；如今在修仙界，倒真让我捡着个能用的。
中午时分，宋拂霜来了。
她今日没抱炉子，手里提着个长匣，进门时还引得门口几个散修多看了两眼。
“又炸了？”我问。
她白我一眼：“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能啊。”我笑，“那你今日是来送钱的？”
她懒得接我这话，把长匣往桌上一放。
“丹峰前日新开了一炉地火，师父让我给你送些材料。”她顿了顿，语气略微不自然，“说你先前那些炉箍、稳架，都还算顶用。”
我把匣子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几段赤铜和寒铁，还有两块品相极好的星纹钢。
我眼睛都亮了。
这东西放坊市里卖，少说也得值几十块灵石。可放在我这儿，更值钱——能做更好的锁芯、更稳的扣件、更结实的转轴。
“你师父倒舍得。”我说。
“他不是舍得。”宋拂霜淡声道，“他是发现，丹峰近来少炸了几间房，账上修缮钱也省了不少。”
我乐了。
行，这才是真正会过日子的宗门长老。
宋拂霜看我笑得太得意，忍不住皱眉：“你也别高兴太早。丹峰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细，若是做砸了，丢人可比现在大得多。”
“放心。”我把匣子合上，“我这人别的不行，做铁活，向来稳。”
她看着我，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嗯了一声。
临走时，她忽然停下，目光落在我那把新椅子上。
“你倒是会享受。”
“人活着，不就图个舒服？”我往椅背上一靠，“再说了，我现在也是宗门外库、灵兽峰、丹峰都点过头的人了，坐把好椅子怎么了？”
宋拂霜似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这人，”她轻轻摇头，“真是一点仙气也没有。”
她走后，我琢磨了半晌，觉得这话不算骂。
没仙气怎么了？
能赚钱，能吃饱，能睡个踏实觉，比什么虚头巴脑的仙气都实在。
下午许有衡也来了。
这回不是来催工，是来结尾款。
他站在我新换的柜台前，看了看焕然一新的铺子，又看了看我手边那盏灵茶，眼神里竟有了点复杂。
“林掌柜，近来倒是过得不错。”
“托许管事的福。”我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笑得真心实意，“外库那边若还有活，记得先想着我。”
许有衡哼了一声：“你倒会惦记。”
“做买卖，不惦记钱怎么行？”
他竟没反驳，反而略一点头。
“下月山门库那边要重整一批旧架子，你若有空，我再来找你。”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只点头：“成。”
许有衡一走，孟小七立刻凑过来。
“又有单了？”
“十有八九。”
“那咱们是不是得再招个人？”
我捏着钱袋，心里盘了盘。
再招人当然好，可也得看人。孟小七这种，是我撞了运气才碰上的。再来一个，未必有这么顺手。
“先不急。”我说，“铺子再扩一扩，货架再补一排，等真忙不过来了再说。”
孟小七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去分货。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屋子规整起来的铁件，心里那点得意实在压不住。
说句不好听的。
这修仙界，除了不能御剑飞，不能抬手放雷，我过得还真不比谁差。
灵茶喝着，钱袋鼓着，铺子有伙计，外头还有个岳横山时不时来坐门口镇场子。哪家做买卖的能有我这待遇？
人一舒坦，就容易心软。
这不，傍晚我去后街送货时，看见坊市外沿那片散修棚户区，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边住的，多是没宗门收、也没什么本事的穷散修。房子破，门也破，一到夜里丢东西是常事。前阵子还有个老头来我这儿问过最便宜的门栓，最后听完价，叹口气又走了。
我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
如今我手里货周转开了，基础样式也都有了，若是统一做一批便宜些的门锁和门栓，给那边的人装上，成本不高，多少也算件积德的事。
反正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散点便宜出去，也不伤筋动骨。
说不准，还能落个好名声。
我越想越觉得行，回铺子就跟孟小七提了。
孟小七正蹲地上分钉子，闻言抬头：“你要给那片儿的人便宜做锁？”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理直气壮，“赚钱归赚钱，人也得有点良心。那边夜里总丢东西，我做一批简单的，少赚点，装上去就成。”
孟小七看了我好一会儿，像是头一回认真打量我。
“掌柜的。”
“嗯？”
“你最近是不是灵石数太多，把脑子数软了？”
“……”
我抬脚就想踹他。
孟小七反应快，一溜烟躲开，嘴里还不忘补一句：“便宜做可以，样式得换，不然一整片都是同一款，回头有心人一看就摸透了。”
我动作一顿。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我转头看他。
孟小七蹲在一堆铁件中间，冲我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少年得意又冒出来了。
我忽然就笑了。
“行啊，小七。”
“你现在，是真有点二掌柜的样子了。”
孟小七耳根一红，嘴却还硬：“谁稀罕。”
我没再逗他，只低头看着柜上那堆图样和材料，心里开始琢磨起新一批便宜锁件的做法。
那时我还不知道。
人有时候一顺，就容易忘了，世上的麻烦从来不会因为你多挣了几袋灵石，就对你手下留情。
我只是觉得，自己如今有余力了，做点好事也没什么。
却没想到，这一点心软，后头险些给我惹出大麻烦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