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事差点做成坏事

桔子味蛋糕 2001字 2026-04-21 18:09:02
我这人,平时不太爱做梦。

前世开店那会儿,梦里不是进货,就是欠账,再不然就是卷闸门坏了、客户半夜给我打电话。穿到修仙界以后,梦倒是少了,忙得一沾枕头就睡,睡醒就是新一天的锤子、铁件和灵石。

可那几日,我心里总有点不安。

起因很简单。

我给坊市外那片散修棚户区,做了一批便宜锁。

没做得太差,毕竟砸我招牌;也没做得太好,不然那帮人买不起。我按孟小七的提醒,把样式分成了三种,锁舌、门栓、卡扣都稍稍错开,想着就算真有贼,也不至于一眼全摸透。

头两天,事情确实挺顺。

几个穷散修上门的时候,恨不得把我当活菩萨供着。有个瘸腿老头攥着灵石,手都在抖,临走前还冲我连连作揖,说林掌柜是积德行善,将来必有福报。

我听得牙酸,嘴上却还得端着。

“福报先不说,回去记得把门装正。”

老头连声应着,走得一步三回头。

那时候我是真觉得,这事做得不亏。

少赚点,换个好名声,也算划算。

结果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先是棚户区最东头一家散修的门被人撬了,丢了两瓶丹药、十几块灵石。接着是西边那排旧屋,有人窗框被拆,连床底下藏着的灵草都没了。再到第四天,事情更邪门了——有两家明明装了新锁,门上也没什么大痕迹,可屋里翻得像遭了风,东西却已被卷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给一名剑修配锁芯。

他看我脸色不对,连价都没敢往下压,丢了灵石就走。

我站在柜台后头,手里还捏着那枚锁舌,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巧合。

要说一两家失窃,还能说棚户区本来就乱。可偏偏都是装过我那批便宜锁的人家出事,这里头要说没点门道,鬼都不信。

孟小七看我不动,低声道:“掌柜的,要不要去看看?”

“看。”我把锁舌往桌上一扔,抄起工具,“不看明白,今夜谁也别睡了。”

棚户区那边比白日里更破。

夜风一吹,门板响得像咳嗽,几盏昏黄灵灯在檐下晃,照得满地尘土都发灰。失窃那几家人围在一处,见我来了,神色都不大自然。

说感激吧,不像。说怨我吧,也没敢真开口。

只有那个瘸腿老头,一见我就红了眼,声音发颤。

“林掌柜,我、我没说是你害的……我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换了新锁,怎么还是……”

他没说完。

可那后半句,我听得懂。

明明换了你的锁,怎么反倒出了事?

我没安慰他,也没解释,只蹲下去看门。

这一看,心就更凉了。

锁没坏。

至少表面没坏。

可锁芯边口有一层极细的刮痕,像是被很细的探针反复试过。门框侧边还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浅口,正好能给人卡进薄片。最麻烦的是,锁舌的咬合痕迹干净得过头,说明对方不是胡乱撬的,而是清楚知道这类锁该从哪儿下手。

我又去看了另两家。

越看,脸越沉。

对方是带着脑子来的。

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偷,是专门摸过门道,甚至可能先装作客人,来我铺子里看过样式、问过价、掂过分量,回头再照着下手。

说白了,我做的那批锁,成了人家的练手样本。

孟小七站在我身后,也看明白了。

“是有人学了咱们的路数。”他声音有点发紧。

“嗯。”

“那咱们……”

“闭嘴,让我想。”

我站起身,脑子里嗡嗡作响。

其实真要说,这事不能全算我的错。锁做得再好,也防不住有心人专门研究。可道理归道理,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谁还管你冤不冤?

我本来是想积德。

结果德没积成,倒像给人送了把更清楚的尺。

那一瞬间,我真有点不是滋味。

穿来这么久,我头一回在修仙界活得像个样子。铺子起来了,钱也有了,宗门的活接上了,我甚至都敢坐在新椅子上喝茶,琢磨着自己也算半个老板。

可这会儿站在破灯下,看着这群穷散修灰败的脸,我忽然觉得那点舒坦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我不是什么活菩萨。

做件好事,都能做出一身麻烦。

“林掌柜……”

有人还想说什么。

我抬手打断。

“先别嚎。”我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今夜起,所有装过我这批锁的门,全给我加一道临时门栓。没门栓的,拿桌腿顶,拿木棍卡,也得先卡上。窗子能钉的钉,能堵的堵。谁家要是实在没有东西顶门,现在跟我回铺子领铁片,我先赊给你们。”

周围一静。

有人小声问:“那……那贼呢?”

我看着那几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破门,慢慢吐出一口气。

“贼我管不着。”

“可我做出去的东西,我得先兜住。”

那天夜里,我和孟小七忙到快天亮。

补门栓,钉铁片,换锁舌,改咬口。

一边干,一边有人在身后低声道谢。我听着烦,却也只能忍。等回到铺子时,东方都已经发白了。

我坐在那张铁椅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孟小七给我倒了碗热水,站旁边半天没吭声。

我抬头看他:“想说什么?”

“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得很生硬,“这事……也不是你故意的。”

我看着那碗热水,笑了下。

“我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难受还是难受。”

孟小七嘴张了张,最后没再说话。

外头天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新换的货架上,也照在那块写着“洞府安防”的木牌上。

我头一回觉得,这几个字有点扎眼。

没等我把这口气理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规整的脚步声。

不急,不乱,靴底压地,利落得很。

我心里一动,抬起头。

门口已站了三个人。

都穿青岚宗执法堂的衣袍。

为首那人腰悬黑鞘长刀,目光沉沉,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林见川?”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只觉得后背那点汗,刷地一下全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