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执法堂连夜来找我
执法堂这三个字，在青岚宗山脚下，比岳横山的刀还吓人。
前者是真能抓人，后者顶多是看着吓人。
所以那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我门口时，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跑——我也跑不过——而是想，我这回是不是要替那帮贼背锅了。
孟小七更直接，脸都白了半层，下意识往我身边挪了半步。
我把手里的茶碗放下，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心虚。
“我是林见川。”我说，“几位找我有事？”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眉骨深，眼神利，一看就是不爱废话的那种。
他没进门，先把我从头看到脚，像是在掂量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你做的锁？”
“是。”
“棚户区那批，也是你做的？”
“是。”
我心里越来越沉。
完了。
果然是冲这事来的。
可下一刻，那人却没再追问，只从袖中摸出一把断锁，放到我柜台上。
“看看。”
我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锁拿起来。
这锁比棚户区那批贵得多，用的是好料，边口精细，锁芯也深，按理说不是寻常散修能碰的货。可如今它断了半边，锁舌别得外翻，芯口还留着几道极细的擦痕。
我翻过来看了两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不是棚户区的门锁。”我说。
为首那人目光一沉：“继续。”
“这是库锁。”我点了点锁背的磨痕，“装的位置高，常年开合频繁，边上磨得比普通洞府锁重。断口也不是暴力一口气砸开的，是先探、再撬、最后借力震开的。”
旁边一个年轻执法弟子忍不住道：“你真看得出来？”
我没搭理他，只看着那为首的。
“这是你们外库的锁吧？”
那人终于进了门。
“执法堂，周至衡。”他看着我，语气没那么冷了，却更沉，“外库昨夜险些失窃，巡夜弟子撞上得早，人才没进去。可手法和棚户区那几桩案子一样。许管事提了你，说你能看锁，也看得懂门。”
原来如此。
不是来抓我。
是来找我看门道。
我心口那块石头一下落了大半，连背都松了些。
可松归松，我脑子转得更快了。
这事不小。
贼已经不满足于摸棚户区了，连青岚宗外库都敢伸手。若真成了，那就不是丢几瓶丹药、几块灵石的事，是要掀锅的。
我把断锁放回桌上，抬头看周至衡。
“去现场看。”
周至衡没废话：“现在就走。”
我让孟小七看铺，自己拎上工具跟着去了外库。
一路上，执法堂的人走得极快，我却一点不敢慢。不是怕他们，是我心里很清楚——这回若真能看出东西，我这铺子的路就要变；若看不出来，往后谁见了我那批锁，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外库到了。
门口守着两名执法弟子，许有衡也在，脸色比上回灵兽峰出事还难看。
见我来了，他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复杂。
“林掌柜。”他说，“你可算来了。”
我没跟他寒暄，蹲下就看门。
这回的门没进成，锁却已废了。
门框边上有一道极浅的压痕，说明对方先用薄器探缝；锁芯口擦痕细而密，是拿了专门细针试探；最后那下撬动却极准，直接卡在最薄弱的那一点上，借力把锁舌震偏。
我绕着门转了一圈，又去看窗、梁、侧墙。
越看，心里越清。
“不是一伙乱贼。”我站起身说，“是老手。”
周至衡问：“何以见得？”
“棚户区那边还带着试手的意思，动作有的糙，有的急。可这里不一样。”我指着门边那道压痕，“这人清楚知道该从哪儿试，哪儿薄，哪儿吃力最差。他不是昨晚才学会开锁，是已经摸了很多次门道。”
许有衡脸都变了。
“那他怎么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把话说死。
“要么看过样式，要么试过很多次。”
周至衡没纠结这个，继续问：“人呢？从哪儿来的？”
我没立刻答，转身走到外库侧边那排窗下。
窗是新的，我亲手让人加的防拆网，没问题。可窗下那块土，比旁边略松，边角还压着一点不起眼的碎屑。
我蹲下，捻起那点碎屑，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蜡味。
我笑了。
“拓印。”
“什么？”年轻执法弟子没听懂。
“他们先前摸进棚户区，不只是为了偷东西。”我把碎屑递给周至衡看，“还是为了试锁、试门、试结构。看哪种样式最好下手，再拓了尺寸，回头拿去做工具。”
周至衡接过那点碎屑，眼神变得极冷。
“所以人是先从棚户区练手，再来碰外库。”
“八成是。”我说，“而且不是第一次打外库主意。你们这边门锁一换，他们就变了法子。说明有人一直盯着。”
许有衡额角都冒了汗：“那、那现在怎么办？”
“简单。”我看向周至衡，“守株待兔。”
周至衡盯着我：“你有法子？”
“有。”我指了指门，“把外头这套废锁留着，里头再上一道假舌，再换一处真咬口。外人看着以为还是原来那套，真下手时，会以为自己已经震开，实际上只开了半寸。”
“然后呢？”
“然后你们埋伏着，等他自己钻出来。”
周至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终于看见路子的笑。
“林掌柜，”他盯着我，“你这脑子，倒不像只会卖门栓的。”
“我本来也不只卖门栓。”
当晚，执法堂按我说的布了局。
我也没走，跟着守到半夜。
外库四周静得厉害，连风吹树叶都能听见。孟小七不知从哪儿也摸来了，蹲在我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掌柜的，”他压着声问，“真能等着？”
“能。”我盯着那扇门，“老手最信自己的手艺。越觉得自己稳，越会回来。”
果不其然。
后半夜，墙影里真摸出两个人。
动作轻，身形快，先探窗，后摸门，走位熟得像踩自己家路。一个人蹲下试锁，另一个守在侧边，手里还真拎着细长探针。
我在暗处看得心里发冷。
这帮孙子，果然是研究明白了才来的。
锁动了三下。
咔的一声轻响。
那人显然以为开了，嘴角都露了点笑，伸手就推门——
下一瞬，门只开半寸，内里的假舌一错，他手腕刚一用力，旁侧埋着的绳锁猛地一收。
“动手！”
周至衡一声低喝。
四周埋伏的执法弟子同时扑出，灵光一亮，把两人当场按死在地。
动静太大，连许有衡都从后头冲出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看清地上那两张脸，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就是他们！”
我站在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算是成了。
第二天，青岚宗里外都传遍了。
说执法堂抓了外库盗修，还是靠了坊市里那位林掌柜看锁辨门、设套拿人。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坐在铺子里喝茶。
孟小七激动得满屋乱转，嘴里就一句：“掌柜的，咱们这回是真出名了！”
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可心里很明白。
这回，不是只在坊市里有名了。
是整个青岚宗，都记住我这号人了。
而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前者是真能抓人，后者顶多是看着吓人。
所以那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我门口时，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跑——我也跑不过——而是想，我这回是不是要替那帮贼背锅了。
孟小七更直接，脸都白了半层，下意识往我身边挪了半步。
我把手里的茶碗放下，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心虚。
“我是林见川。”我说，“几位找我有事？”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眉骨深，眼神利，一看就是不爱废话的那种。
他没进门，先把我从头看到脚，像是在掂量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你做的锁？”
“是。”
“棚户区那批，也是你做的？”
“是。”
我心里越来越沉。
完了。
果然是冲这事来的。
可下一刻，那人却没再追问，只从袖中摸出一把断锁，放到我柜台上。
“看看。”
我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锁拿起来。
这锁比棚户区那批贵得多，用的是好料，边口精细，锁芯也深，按理说不是寻常散修能碰的货。可如今它断了半边，锁舌别得外翻，芯口还留着几道极细的擦痕。
我翻过来看了两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不是棚户区的门锁。”我说。
为首那人目光一沉：“继续。”
“这是库锁。”我点了点锁背的磨痕，“装的位置高，常年开合频繁，边上磨得比普通洞府锁重。断口也不是暴力一口气砸开的，是先探、再撬、最后借力震开的。”
旁边一个年轻执法弟子忍不住道：“你真看得出来？”
我没搭理他，只看着那为首的。
“这是你们外库的锁吧？”
那人终于进了门。
“执法堂，周至衡。”他看着我，语气没那么冷了，却更沉，“外库昨夜险些失窃，巡夜弟子撞上得早，人才没进去。可手法和棚户区那几桩案子一样。许管事提了你，说你能看锁，也看得懂门。”
原来如此。
不是来抓我。
是来找我看门道。
我心口那块石头一下落了大半，连背都松了些。
可松归松，我脑子转得更快了。
这事不小。
贼已经不满足于摸棚户区了，连青岚宗外库都敢伸手。若真成了，那就不是丢几瓶丹药、几块灵石的事，是要掀锅的。
我把断锁放回桌上，抬头看周至衡。
“去现场看。”
周至衡没废话：“现在就走。”
我让孟小七看铺，自己拎上工具跟着去了外库。
一路上，执法堂的人走得极快，我却一点不敢慢。不是怕他们，是我心里很清楚——这回若真能看出东西，我这铺子的路就要变；若看不出来，往后谁见了我那批锁，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外库到了。
门口守着两名执法弟子，许有衡也在，脸色比上回灵兽峰出事还难看。
见我来了，他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复杂。
“林掌柜。”他说，“你可算来了。”
我没跟他寒暄，蹲下就看门。
这回的门没进成，锁却已废了。
门框边上有一道极浅的压痕，说明对方先用薄器探缝；锁芯口擦痕细而密，是拿了专门细针试探；最后那下撬动却极准，直接卡在最薄弱的那一点上，借力把锁舌震偏。
我绕着门转了一圈，又去看窗、梁、侧墙。
越看，心里越清。
“不是一伙乱贼。”我站起身说，“是老手。”
周至衡问：“何以见得？”
“棚户区那边还带着试手的意思，动作有的糙，有的急。可这里不一样。”我指着门边那道压痕，“这人清楚知道该从哪儿试，哪儿薄，哪儿吃力最差。他不是昨晚才学会开锁，是已经摸了很多次门道。”
许有衡脸都变了。
“那他怎么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把话说死。
“要么看过样式，要么试过很多次。”
周至衡没纠结这个，继续问：“人呢？从哪儿来的？”
我没立刻答，转身走到外库侧边那排窗下。
窗是新的，我亲手让人加的防拆网，没问题。可窗下那块土，比旁边略松，边角还压着一点不起眼的碎屑。
我蹲下，捻起那点碎屑，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蜡味。
我笑了。
“拓印。”
“什么？”年轻执法弟子没听懂。
“他们先前摸进棚户区，不只是为了偷东西。”我把碎屑递给周至衡看，“还是为了试锁、试门、试结构。看哪种样式最好下手，再拓了尺寸，回头拿去做工具。”
周至衡接过那点碎屑，眼神变得极冷。
“所以人是先从棚户区练手，再来碰外库。”
“八成是。”我说，“而且不是第一次打外库主意。你们这边门锁一换，他们就变了法子。说明有人一直盯着。”
许有衡额角都冒了汗：“那、那现在怎么办？”
“简单。”我看向周至衡，“守株待兔。”
周至衡盯着我：“你有法子？”
“有。”我指了指门，“把外头这套废锁留着，里头再上一道假舌，再换一处真咬口。外人看着以为还是原来那套，真下手时，会以为自己已经震开，实际上只开了半寸。”
“然后呢？”
“然后你们埋伏着，等他自己钻出来。”
周至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终于看见路子的笑。
“林掌柜，”他盯着我，“你这脑子，倒不像只会卖门栓的。”
“我本来也不只卖门栓。”
当晚，执法堂按我说的布了局。
我也没走，跟着守到半夜。
外库四周静得厉害，连风吹树叶都能听见。孟小七不知从哪儿也摸来了，蹲在我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掌柜的，”他压着声问，“真能等着？”
“能。”我盯着那扇门，“老手最信自己的手艺。越觉得自己稳，越会回来。”
果不其然。
后半夜，墙影里真摸出两个人。
动作轻，身形快，先探窗，后摸门，走位熟得像踩自己家路。一个人蹲下试锁，另一个守在侧边，手里还真拎着细长探针。
我在暗处看得心里发冷。
这帮孙子，果然是研究明白了才来的。
锁动了三下。
咔的一声轻响。
那人显然以为开了，嘴角都露了点笑，伸手就推门——
下一瞬，门只开半寸，内里的假舌一错，他手腕刚一用力，旁侧埋着的绳锁猛地一收。
“动手！”
周至衡一声低喝。
四周埋伏的执法弟子同时扑出，灵光一亮，把两人当场按死在地。
动静太大，连许有衡都从后头冲出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看清地上那两张脸，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就是他们！”
我站在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事，算是成了。
第二天，青岚宗里外都传遍了。
说执法堂抓了外库盗修，还是靠了坊市里那位林掌柜看锁辨门、设套拿人。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坐在铺子里喝茶。
孟小七激动得满屋乱转，嘴里就一句：“掌柜的，咱们这回是真出名了！”
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可心里很明白。
这回，不是只在坊市里有名了。
是整个青岚宗，都记住我这号人了。
而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