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来他认识我
那晚我几乎没睡。
外头偶尔会传来雪祟在楼道里拖行的声音，抓挠门板、撞上墙壁，又很快归于死寂。我知道那不是它们自己走了，是谢凛川还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他像一条沉默的界线，把所有活的、死的、诡异的东西都拦在外头。
可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不是那些声音。
是他那句“你忘了”。
我坐在客厅地上，把家里所有旧箱子都翻了出来。停电后屋里太暗，我点了一只香薰蜡烛，昏黄火苗映着一地杂物，像在照一堆谁都不愿再翻开的旧年头。大部分都是搬家后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毕业照、旧课本、外婆寄来的腊肉和手织围巾，还有几本小时候的作文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我一边翻，一边听着屋外风雪扑窗的声音，心里莫名发空。
如果不是今晚，我大概永远不会再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那几年。
我是在南方小镇长大的，十岁才跟爸妈搬来城里。那之前，我一直在外婆身边待着。外婆家后面有山，有很长的青石路，也有一座我印象里模模糊糊、后来谁都不再提的旧庙。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我摸到一个旧铁盒。盒子边缘已经生锈，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里面装着些散碎照片和票据。我随手翻了两张，直到第三张时，动作忽然停住。
照片有些糊。
画面里是冬天，天色阴沉，雪还没下大。我站在一截残破石阶前，穿着厚棉袄，头上戴着外婆给我织的红帽子，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身后是一角歪斜的飞檐，檐下挂着褪色风铃，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庙。
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雾雾高烧前，后山庙口。**
字是外婆的。
我指尖一下凉了。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照片上的雪庙也跟着明灭不定。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被冻住的东西裂开了一小道缝，透出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雪、台阶、冷得发白的石像，还有一双很黑很静的眼睛。
我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画面已经没了。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亮了一格。我顾不上多想，立刻给外婆拨了个视频。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镜头晃得厉害，只照到半张脸和身后昏暗的木柜。她那边显然也停了电，声音里带着压得很低的慌：“雾雾？”
“外婆。”我攥紧照片，“我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后山那个庙？”
她那边一下静了。
风声顺着听筒钻进来，像有人站在屋外吹口哨。我等了好几秒，才听见外婆低声说：“大半夜的，问那个干什么。”
“你先告诉我。”我喉咙发紧，“我是不是去过？”
她还是不答。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逼近了什么真相。正要继续追问，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撞上了扶手，紧接着就是刺耳拖拽声。我本能地一抖，转头看向门口。
外婆在手机里急了：“怎么了？你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我没说话，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楼道尽头，应急灯惨白地亮着。两个雪祟不知从哪层爬了上来，动作僵硬却快，手脚并用地往我这边扑。谢凛川站在我门前，身形没动，刀锋却已经起了寒光。下一秒，最前面那只雪祟还没碰到他衣角，整颗头就滚落在地，撞上墙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呼吸一滞。
那头颅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挤出漏风似的“嗬嗬”声。谢凛川垂眼看它，神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清理门前的垃圾。第二只扑上来时，他抬手反腕，刀刃冷光掠过，整具身体直接被劈成两半，冰碴和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又被他周身漫开的寒意迅速封住。
整条楼道都安静下来。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安全”这两个字变得具体了。不是门锁，不是厚被子，不是我囤的半箱泡面，而是当那些东西扑上来时，有人会先替我挡住。
手机里传来外婆急切的声音：“雾雾？你还在不在？”
我猛地回神，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外婆，”我声音发哑，“后山那座庙，我到底去没去过？”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信号又断了。最后，她叹了口气。
“去过。”她说，“你七岁那年，偷跑上山，回来就烧了三天。”
我心脏猛地一缩。
“后来呢？”
“后来就不许提了。”外婆压低声音，“当时请人来看，人家说你撞见了山上不该见的东西。再提，命里压不住。”
我攥着照片，手心全是冷汗。
外婆那边还在说什么，我却忽然听不太清了。耳边只剩下风声、雪声，还有门外那道隔着木板也能让人安下心来的存在。
不该见的东西。
可那个“不该见的东西”，此刻正站在我门口，替我守着这栋快被长夜吞掉的楼。
电话挂断后，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隔着门，我听不见谢凛川的脚步，却能听见一点极轻的、从我脑海里浮上来的声音。
**“她在害怕。”**
**“早知如此，不该让她想起来。”**
我闭了闭眼，心里却第一次没有生出逃开的念头。
我只是忽然很想知道。
一个让我忘了这么多年的存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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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偶尔会传来雪祟在楼道里拖行的声音，抓挠门板、撞上墙壁，又很快归于死寂。我知道那不是它们自己走了，是谢凛川还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他像一条沉默的界线，把所有活的、死的、诡异的东西都拦在外头。
可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不是那些声音。
是他那句“你忘了”。
我坐在客厅地上，把家里所有旧箱子都翻了出来。停电后屋里太暗，我点了一只香薰蜡烛，昏黄火苗映着一地杂物，像在照一堆谁都不愿再翻开的旧年头。大部分都是搬家后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毕业照、旧课本、外婆寄来的腊肉和手织围巾，还有几本小时候的作文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我一边翻，一边听着屋外风雪扑窗的声音，心里莫名发空。
如果不是今晚，我大概永远不会再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那几年。
我是在南方小镇长大的，十岁才跟爸妈搬来城里。那之前，我一直在外婆身边待着。外婆家后面有山，有很长的青石路，也有一座我印象里模模糊糊、后来谁都不再提的旧庙。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我摸到一个旧铁盒。盒子边缘已经生锈，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里面装着些散碎照片和票据。我随手翻了两张，直到第三张时，动作忽然停住。
照片有些糊。
画面里是冬天，天色阴沉，雪还没下大。我站在一截残破石阶前，穿着厚棉袄，头上戴着外婆给我织的红帽子，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身后是一角歪斜的飞檐，檐下挂着褪色风铃，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庙。
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雾雾高烧前，后山庙口。**
字是外婆的。
我指尖一下凉了。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照片上的雪庙也跟着明灭不定。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被冻住的东西裂开了一小道缝，透出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雪、台阶、冷得发白的石像，还有一双很黑很静的眼睛。
我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画面已经没了。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亮了一格。我顾不上多想，立刻给外婆拨了个视频。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镜头晃得厉害，只照到半张脸和身后昏暗的木柜。她那边显然也停了电，声音里带着压得很低的慌：“雾雾？”
“外婆。”我攥紧照片，“我小时候，是不是去过后山那个庙？”
她那边一下静了。
风声顺着听筒钻进来，像有人站在屋外吹口哨。我等了好几秒，才听见外婆低声说：“大半夜的，问那个干什么。”
“你先告诉我。”我喉咙发紧，“我是不是去过？”
她还是不答。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逼近了什么真相。正要继续追问，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撞上了扶手，紧接着就是刺耳拖拽声。我本能地一抖，转头看向门口。
外婆在手机里急了：“怎么了？你那边是不是有东西？”
我没说话，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楼道尽头，应急灯惨白地亮着。两个雪祟不知从哪层爬了上来，动作僵硬却快，手脚并用地往我这边扑。谢凛川站在我门前，身形没动，刀锋却已经起了寒光。下一秒，最前面那只雪祟还没碰到他衣角，整颗头就滚落在地，撞上墙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呼吸一滞。
那头颅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挤出漏风似的“嗬嗬”声。谢凛川垂眼看它，神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清理门前的垃圾。第二只扑上来时，他抬手反腕，刀刃冷光掠过，整具身体直接被劈成两半，冰碴和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又被他周身漫开的寒意迅速封住。
整条楼道都安静下来。
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安全”这两个字变得具体了。不是门锁，不是厚被子，不是我囤的半箱泡面，而是当那些东西扑上来时，有人会先替我挡住。
手机里传来外婆急切的声音：“雾雾？你还在不在？”
我猛地回神，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外婆，”我声音发哑，“后山那座庙，我到底去没去过？”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信号又断了。最后，她叹了口气。
“去过。”她说，“你七岁那年，偷跑上山，回来就烧了三天。”
我心脏猛地一缩。
“后来呢？”
“后来就不许提了。”外婆压低声音，“当时请人来看，人家说你撞见了山上不该见的东西。再提，命里压不住。”
我攥着照片，手心全是冷汗。
外婆那边还在说什么，我却忽然听不太清了。耳边只剩下风声、雪声，还有门外那道隔着木板也能让人安下心来的存在。
不该见的东西。
可那个“不该见的东西”，此刻正站在我门口，替我守着这栋快被长夜吞掉的楼。
电话挂断后，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隔着门，我听不见谢凛川的脚步，却能听见一点极轻的、从我脑海里浮上来的声音。
**“她在害怕。”**
**“早知如此，不该让她想起来。”**
我闭了闭眼，心里却第一次没有生出逃开的念头。
我只是忽然很想知道。
一个让我忘了这么多年的存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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