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像在替我屠城
真正的大乱，是在第二天夜里开始的。
白天的时候，天没亮，雪也没停，整座城市像被按死在一种发灰的青白色里。手机彻底没了信号，业主群从上午开始就再也没人说话。我试着用最后一点卡式炉余火烧水，把能装水的锅碗瓢盆全接满。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窗沿上全是冰，连呼出的气都带白雾。
可比起冷，更糟的是静。
太静了。
整栋楼像空了一样，听不见孩子哭，听不见电视声，连平时总在楼道里吵架的邻居都没了动静。偶尔有雪祟从别的楼层摸上来，撞几下门，就会被谢凛川无声无息地清理掉。可越是这样，我越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雪下慢慢酝酿。
夜里九点，第一声玻璃碎裂响起时，我正在厨房里煮粥。
那声音不是一户两户的窗被砸开，而像整片区域的玻璃同时被重物撞碎。楼下很快传来尖叫，隔着厚厚墙体都刺得人头皮发麻。我手一抖，勺子“当”地一声磕在锅边。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撞门声。
不是一只两只雪祟，而是成群结队，像潮水一样，从小区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我冲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凉透了。
楼下雪地里，全是“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它们穿着冻硬的羽绒服和居家睡衣，皮肤青灰，动作僵得像被线提着的木偶，有些半边脸都冻裂了，露出黑色牙床和发紫的舌头。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只东西四肢着地，在雪地上爬得飞快，背脊高高拱起，头却还是人的，隔着几层楼都能看见那种死白的眼珠。
它们全都朝着我们这栋楼来。
我喉咙发紧，几乎是扑向门口。还没走到玄关，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低而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极冷里苏醒。
我从猫眼往外看。
谢凛川已经动了。
他没再只是站着守门，而是提刀往楼下走。黑色衣摆扫过台阶，整个人像是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寒意本身。应急灯一盏一盏映过去，他每走一步，楼道里的霜纹就蔓开一层，像雪自发地给他让路。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路跑到阳台，推开半扇冻住的窗。
刺骨寒风瞬间灌进来，刮得我脸生疼。我抓着窗框往下看，正看见第一批雪祟扑进楼前空地。
谢凛川站在风雪中央。
路灯昏黄，雪片狂卷，天幕低得像随时会压下来。他只是站在那儿，刀尖微垂，整个人却有种近乎恐怖的安静。下一秒，最前面那只雪祟已经扑到他眼前，他抬手一刀，动作快得像连雪都没来得及落下。刀光掠过，那东西从肩到腹，整齐裂成两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画面。
不是单纯的厮杀，而像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处刑。他出刀极快，也极稳，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刀锋过处，扑上来的雪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偶尔有几只从侧面和身后袭来，他甚至不用回头，周身蔓出的寒气就足以将它们整个冻结，再一碰即碎。
雪地被染脏了，黑色冰液溅得到处都是，可落到他脚边，又会迅速凝成冰层。像这场极寒并不是天灾，而是被他借来的一件兵器。
我握着窗框，手指都冻麻了，却根本挪不开眼。
小区里那些平日熟悉的楼栋、绿化、健身器材，全都埋在雪下，只剩下惨白和死寂。怪物一层层往上涌，而他一个人站在楼前，像堵在长夜和我之间的一道门。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没有谢凛川，我活不到现在。
也许连昨晚都活不过。
一只动作最快的怪物几乎扑到了他肩侧，我脑子一空，脱口喊了出来：“谢凛川，小心！”
声音被风卷下去，散得很快。
可楼下那道身影还是在混乱里抬了下头。
隔着漫天大雪和摇晃的夜色，他朝我看了过来。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像错觉。可我分明看见，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紧接着，我脑海里轰然响起一串声音。
**“她在看我。”**
**“她叫我名字了。”**
**“她在担心我。”**
**“再快一点。”**
下一秒，刀光陡然暴涨。
那不是我能形容出来的力量，像整片风雪都被他劈开了一线，寒气顺着刀锋猛地荡出去，楼前一整片雪祟几乎同时定住，随后从颈间裂开，轰然倒地。
四周一下静了。
只剩下雪还在下。
我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心脏却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震住了。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可刚才那句心声还在一遍遍回响。
**她在担心我。**
楼下，谢凛川缓缓收刀，黑衣立在漫天飞雪里，像一尊从远古活过来的神祇。
而我扶着冰冷窗框，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唐、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存在。
外面整个世界都在坏掉，死人从雪里爬起来，长夜看不到头，城像要被埋进冰里了。可只要他还站在那里，我就会觉得——我这盏灯，这扇门，这一点点热气腾腾的人间，还能保住。
白天的时候，天没亮，雪也没停，整座城市像被按死在一种发灰的青白色里。手机彻底没了信号，业主群从上午开始就再也没人说话。我试着用最后一点卡式炉余火烧水，把能装水的锅碗瓢盆全接满。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窗沿上全是冰，连呼出的气都带白雾。
可比起冷，更糟的是静。
太静了。
整栋楼像空了一样，听不见孩子哭，听不见电视声，连平时总在楼道里吵架的邻居都没了动静。偶尔有雪祟从别的楼层摸上来，撞几下门，就会被谢凛川无声无息地清理掉。可越是这样，我越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雪下慢慢酝酿。
夜里九点，第一声玻璃碎裂响起时，我正在厨房里煮粥。
那声音不是一户两户的窗被砸开，而像整片区域的玻璃同时被重物撞碎。楼下很快传来尖叫，隔着厚厚墙体都刺得人头皮发麻。我手一抖，勺子“当”地一声磕在锅边。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撞门声。
不是一只两只雪祟，而是成群结队，像潮水一样，从小区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我冲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凉透了。
楼下雪地里，全是“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它们穿着冻硬的羽绒服和居家睡衣，皮肤青灰，动作僵得像被线提着的木偶，有些半边脸都冻裂了，露出黑色牙床和发紫的舌头。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只东西四肢着地，在雪地上爬得飞快，背脊高高拱起，头却还是人的，隔着几层楼都能看见那种死白的眼珠。
它们全都朝着我们这栋楼来。
我喉咙发紧，几乎是扑向门口。还没走到玄关，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低而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极冷里苏醒。
我从猫眼往外看。
谢凛川已经动了。
他没再只是站着守门，而是提刀往楼下走。黑色衣摆扫过台阶，整个人像是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寒意本身。应急灯一盏一盏映过去，他每走一步，楼道里的霜纹就蔓开一层，像雪自发地给他让路。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路跑到阳台，推开半扇冻住的窗。
刺骨寒风瞬间灌进来，刮得我脸生疼。我抓着窗框往下看，正看见第一批雪祟扑进楼前空地。
谢凛川站在风雪中央。
路灯昏黄，雪片狂卷，天幕低得像随时会压下来。他只是站在那儿，刀尖微垂，整个人却有种近乎恐怖的安静。下一秒，最前面那只雪祟已经扑到他眼前，他抬手一刀，动作快得像连雪都没来得及落下。刀光掠过，那东西从肩到腹，整齐裂成两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画面。
不是单纯的厮杀，而像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处刑。他出刀极快，也极稳，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刀锋过处，扑上来的雪祟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偶尔有几只从侧面和身后袭来，他甚至不用回头，周身蔓出的寒气就足以将它们整个冻结，再一碰即碎。
雪地被染脏了，黑色冰液溅得到处都是，可落到他脚边，又会迅速凝成冰层。像这场极寒并不是天灾，而是被他借来的一件兵器。
我握着窗框，手指都冻麻了，却根本挪不开眼。
小区里那些平日熟悉的楼栋、绿化、健身器材，全都埋在雪下，只剩下惨白和死寂。怪物一层层往上涌，而他一个人站在楼前，像堵在长夜和我之间的一道门。
那一刻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没有谢凛川，我活不到现在。
也许连昨晚都活不过。
一只动作最快的怪物几乎扑到了他肩侧，我脑子一空，脱口喊了出来：“谢凛川，小心！”
声音被风卷下去，散得很快。
可楼下那道身影还是在混乱里抬了下头。
隔着漫天大雪和摇晃的夜色，他朝我看了过来。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像错觉。可我分明看见，他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紧接着，我脑海里轰然响起一串声音。
**“她在看我。”**
**“她叫我名字了。”**
**“她在担心我。”**
**“再快一点。”**
下一秒，刀光陡然暴涨。
那不是我能形容出来的力量，像整片风雪都被他劈开了一线，寒气顺着刀锋猛地荡出去，楼前一整片雪祟几乎同时定住，随后从颈间裂开，轰然倒地。
四周一下静了。
只剩下雪还在下。
我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心脏却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震住了。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可刚才那句心声还在一遍遍回响。
**她在担心我。**
楼下，谢凛川缓缓收刀，黑衣立在漫天飞雪里，像一尊从远古活过来的神祇。
而我扶着冰冷窗框，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唐、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原来真的会有这样一个存在。
外面整个世界都在坏掉，死人从雪里爬起来，长夜看不到头，城像要被埋进冰里了。可只要他还站在那里，我就会觉得——我这盏灯，这扇门，这一点点热气腾腾的人间，还能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