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意退让

猫吃鱼 1875字 2026-04-23 14:35:38
那一晚过后,周家安静了很多。

安静得近乎诡异。

第二天早餐桌上,佣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瓷勺碰到碗沿也小心得很,仿佛生怕再惊动什么。

沈岚眼下浮着明显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周绍明照旧看报,神色沉肃,翻页的动作比往常重了一些。

至于周蔓宁,她今天没有下楼。

周砺真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碗粥,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也没打算开口。

倒是沈岚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阿真,昨晚……你别往心里去。你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周砺真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那他是什么意思?”

沈岚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周绍明皱了皱眉,合上报纸:“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都不愿意看到。你刚回来,情绪不稳,我可以理解。但以后,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不要再说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砺真听得想笑。

原来在他眼里,昨晚她把自己的伤口掀开给所有人看,不是绝望,只是情绪不稳。

她点点头:“明白了。”

说完,起身就走。

沈岚急忙叫住她:“阿真,你去哪?”

“出去透气。”

其实她没什么地方可去,只是实在不想在这栋房子里多待。

花园、玻璃房、回廊、草坪,处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也处处透着一种不属于她的秩序感。

她沿着小径往后走,经过一扇半开的侧门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是沈岚。

“……真要这样吗?她才刚回来。”

另一道声音是周绍明,疲惫里带着几分冷硬:“不然呢?总不能真把蔓宁逼走。她在这个家十八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周砺真的脚步顿住。

门缝里,声音还在继续。

“阿真现在情绪太激烈,先让蔓宁搬出去住一阵。公寓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生活费照旧,学校那边也别受影响。”

沈岚低低应了一声,带着哭意:“我只是怕阿真知道了,会更难受。”

“那就别让她知道。”

短短七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砺真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掌心掐出发白的月牙印。

原来如此。

原来昨晚那场撕心裂肺,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需要暂时安抚的风波。

他们口口声声说她受苦了,说亏欠她。

可真到取舍的时候,他们还是本能地偏向了那个养在身边的女儿。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蔓宁体面地搬出去,所有人都说她懂事、委屈、顾全大局;

而她,成了那个逼走妹妹、容不下人的真千金。

周砺真忽然觉得好笑极了。

她什么都没做,他们却已经把一切后路都替另一个人铺好了。

当天下午,周蔓宁果然拖着行李箱下楼。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眼圈红红的,见到周砺真时,还轻轻咬了咬唇,像是在忍泪。

“姐姐。”她低声说,“你别怪爸妈,是我自己想搬出去的。”

周砺真坐在沙发里,翻着一本随手拿来的产品手册,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周蔓宁站了几秒,似乎有些难堪,又道:“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清理好了。以后……这个家就完完整整是你的了。”

这话说得很轻,很软,也很委屈。

连旁边的佣人都忍不住露出不忍的神色。

周砺真终于抬头看她。

她盯着周蔓宁,盯了足足两秒,忽然笑了。

“周蔓宁。”她合上手册,声音平静,“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掉几滴眼泪,别人就会忘了,是谁先占了别人的位置?”

周蔓宁脸色一白:“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周砺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重要的是,你这副样子,真的很烦。”

一句话,像是当众掀了那层温柔皮囊。

周蔓宁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沈岚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神色顿时一变:“阿真!”

“怎么?”周砺真转头看她,唇角还带着笑,眼底却凉得发寒,“她都要走了,我还得哄着她吗?”

周绍明从书房出来,脸色沉沉。

客厅气氛一瞬紧绷到了极点。

可令人意外的是,周蔓宁却没有哭闹,只是轻轻拽住了沈岚的袖子,小声说:“妈,别说了。姐姐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

这一声“妈”,像针一样扎进周砺真耳里。

她看着沈岚下意识回握住周蔓宁的手,看着周绍明下意识皱起眉,护在她们那边。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关系,不是靠血缘就能抢回来的。

他们说着接她回家,可心早就在另一个人身上住满了。

周蔓宁最终还是走了。

司机把行李搬上车时,沈岚一路跟到门口,叮嘱她天气冷了多加衣,公寓里缺什么一定要说。

周绍明虽没说太多,却还是亲自交代秘书,把原本准备给周砺真的集团参观名额先压一压,别让外头风言风语影响周蔓宁的实习申请。

这些话,他们以为周砺真听不见。

可她偏偏全听见了。

傍晚,车开出去很远。

周家院门重新合上。

沈岚站在门口,红着眼回头,像是终于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勉强笑了笑:“阿真,妈妈知道你委屈。可蔓宁搬出去了,以后你安心住下,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周砺真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离自己很远。

明明只隔着几步路,却像隔了一整段她永远也追不上的十八年。

她轻轻扯了扯唇:“好啊。”

可她心里很清楚。

不会有什么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