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要爱了
周蔓宁搬出去后的第三天，周砺真去了市中心。
她没有提前说，也没人知道她要去哪里。
其实她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让周家夫妇心疼不已的“委屈退让”，到底是什么样子。
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二十四小时门禁，前台值守，楼下有精致的喷泉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植，比周家老宅更像年轻人会喜欢的住所。
周砺真站在对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搬出去”。
不是被赶走，不是流落在外，更不是失去一切。
而是从一个家，换进另一个更适合她的地方。
她站了半小时，就看见沈岚和周绍明的车到了。
后备箱打开，司机拎出大包小包：进口水果、燕窝、刚送洗回来的衣物，还有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沈岚进门前还拉着周蔓宁的手，满眼心疼：“你一个人住，要是晚上害怕，就给妈妈打电话。”
周蔓宁眼圈微红，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我没事的，姐姐能高兴就好。”
这一句话出来，沈岚当场就红了眼。
连周绍明也放缓了语气：“你别总替别人着想。委屈自己，不值得。”
周砺真站在街对面，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从高楼间穿过来，吹得她手脚发冷。
原来不是她多心，也不是她偏执。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疼人。
只是那份疼，给的从来不是她。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一家三口提着东西进了电梯，直到公寓门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转身离开。
回周家的路上，手机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沈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第二次是周绍明，语气平平，让她有空去集团看看，别总闷在家里。
多像关心啊。
如果她今天没有亲眼看见，大概真的会误以为，他们也在努力靠近她。
可现在，周砺真只觉得疲惫。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房，直接去了周绍明的书房。
门敲响时，周绍明正低头看文件，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有事？”
周砺真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火气，整个人平静得近乎反常。
“有。”她开门见山，“我想清楚了。”
周绍明皱眉：“什么？”
“我不跟周蔓宁争了。”
这话一出，连周绍明都沉默了两秒。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退一步。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周砺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你们舍不得她，那我也不浪费力气了。爱不爱的，我不要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眸色冷静得惊人。
“但我该得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周绍明放下钢笔，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你想要什么？”
“房子。”周砺真说，“还有钱。”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也许会显得贪婪。
可她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我不要住在这里。”她一字一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一套单独的房子，产权清楚，写我的名字。另外，我要一笔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周绍明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周砺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到书桌上。
那不是普通的草稿。
是她这几天根据旧杂志、维修经验和网上公开资料，一点点画出来的简易产品结构图。
便携式手部康复辅助器。
线条粗糙，标注却极认真，几个关键受力点旁边还写着她自己的修正思路。
周绍明看了两眼，神情微微一变。
“这是你画的？”
“是。”周砺真道，“你们不是总觉得我上不了台面吗？那我就不上你们的台面了。我自己搭一个。”
书房静了几秒。
周绍明靠回椅背，目光第一次真正停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你知道做这个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脉和技术积累吗？”
“知道。”周砺真说，“所以我来找你谈。”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也更清楚。
“周家欠我十八年。你们要是还想讲情分，那就给我补偿。要是不想讲，也行——就当是买断。”
买断。
这两个字，让周绍明的眉心狠狠一跳。
“你把父母当什么了？”他沉声问。
周砺真却笑了一下。
“那你们把我当过女儿吗？”
一句话，把所有冠冕堂皇都钉死在了原地。
书房里静得厉害。
良久，周绍明看着她，终于开口：“城南有一套旧实验仓库，附带一间小公寓，产权可以转给你。钱我也可以给。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拿了这些，以后别再拿周蔓宁的事闹。你走你的路，周家不会拦你，但也不会一直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已经很接近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周砺真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
她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仿佛从这一刻起，什么亲情、什么偏心、什么委屈，都不再重要了。
她只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转身离开书房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从今天开始，我不求你们爱我了。”
“你们也别再拿那点迟来的愧疚，来劝我懂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而周绍明第一次意识到——
他这个刚被认回来的亲生女儿，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她没有提前说，也没人知道她要去哪里。
其实她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让周家夫妇心疼不已的“委屈退让”，到底是什么样子。
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二十四小时门禁，前台值守，楼下有精致的喷泉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植，比周家老宅更像年轻人会喜欢的住所。
周砺真站在对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搬出去”。
不是被赶走，不是流落在外，更不是失去一切。
而是从一个家，换进另一个更适合她的地方。
她站了半小时，就看见沈岚和周绍明的车到了。
后备箱打开，司机拎出大包小包：进口水果、燕窝、刚送洗回来的衣物，还有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沈岚进门前还拉着周蔓宁的手，满眼心疼：“你一个人住，要是晚上害怕，就给妈妈打电话。”
周蔓宁眼圈微红，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我没事的，姐姐能高兴就好。”
这一句话出来，沈岚当场就红了眼。
连周绍明也放缓了语气：“你别总替别人着想。委屈自己，不值得。”
周砺真站在街对面，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从高楼间穿过来，吹得她手脚发冷。
原来不是她多心，也不是她偏执。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疼人。
只是那份疼，给的从来不是她。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一家三口提着东西进了电梯，直到公寓门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转身离开。
回周家的路上，手机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沈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第二次是周绍明，语气平平，让她有空去集团看看，别总闷在家里。
多像关心啊。
如果她今天没有亲眼看见，大概真的会误以为，他们也在努力靠近她。
可现在，周砺真只觉得疲惫。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房，直接去了周绍明的书房。
门敲响时，周绍明正低头看文件，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有事？”
周砺真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火气，整个人平静得近乎反常。
“有。”她开门见山，“我想清楚了。”
周绍明皱眉：“什么？”
“我不跟周蔓宁争了。”
这话一出，连周绍明都沉默了两秒。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退一步。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周砺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你们舍不得她，那我也不浪费力气了。爱不爱的，我不要了。”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眸色冷静得惊人。
“但我该得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周绍明放下钢笔，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你想要什么？”
“房子。”周砺真说，“还有钱。”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也许会显得贪婪。
可她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我不要住在这里。”她一字一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一套单独的房子，产权清楚，写我的名字。另外，我要一笔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周绍明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周砺真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到书桌上。
那不是普通的草稿。
是她这几天根据旧杂志、维修经验和网上公开资料，一点点画出来的简易产品结构图。
便携式手部康复辅助器。
线条粗糙，标注却极认真，几个关键受力点旁边还写着她自己的修正思路。
周绍明看了两眼，神情微微一变。
“这是你画的？”
“是。”周砺真道，“你们不是总觉得我上不了台面吗？那我就不上你们的台面了。我自己搭一个。”
书房静了几秒。
周绍明靠回椅背，目光第一次真正停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你知道做这个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脉和技术积累吗？”
“知道。”周砺真说，“所以我来找你谈。”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也更清楚。
“周家欠我十八年。你们要是还想讲情分，那就给我补偿。要是不想讲，也行——就当是买断。”
买断。
这两个字，让周绍明的眉心狠狠一跳。
“你把父母当什么了？”他沉声问。
周砺真却笑了一下。
“那你们把我当过女儿吗？”
一句话，把所有冠冕堂皇都钉死在了原地。
书房里静得厉害。
良久，周绍明看着她，终于开口：“城南有一套旧实验仓库，附带一间小公寓，产权可以转给你。钱我也可以给。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拿了这些，以后别再拿周蔓宁的事闹。你走你的路，周家不会拦你，但也不会一直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已经很接近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周砺真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
她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仿佛从这一刻起，什么亲情、什么偏心、什么委屈，都不再重要了。
她只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转身离开书房前，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从今天开始，我不求你们爱我了。”
“你们也别再拿那点迟来的愧疚，来劝我懂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而周绍明第一次意识到——
他这个刚被认回来的亲生女儿，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