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仓起火
城南那间旧实验仓库，比周砺真想象中还要破。
卷闸门拉开时，一股久未通风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水泥墙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涩。仓库不大，靠里隔出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应该就是周绍明说的“附带公寓”。
所谓公寓，不过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摇摇欲坠的旧衣柜，窗边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可周砺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竟一点也不嫌弃。
这里旧，破，冷清。
却是她回海城后，第一次真正觉得松快的地方。
没有谁用那种克制的怜悯看她，也没有谁隔着礼貌和体面对她品头论足。
更没有那个处处都比她更像周家女儿的周蔓宁。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一无所有，才终于全都属于她。
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丢，卷起袖子，先把仓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傍晚时分，她蹲在地上拆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废弃的支架、弹簧片、线路板，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轴承。都是别人不要的边角料，花了她不到五十块。
她一样样摆出来，像在清点自己的兵器。
周砺真不是科班出身，连正规的图纸都没学过怎么画。
可她在修车铺待了十几年，对机械结构的敏感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一块承压会崩，哪一处卡扣会松，哪个角度使力最省，她靠的不是课堂，是手，是眼，是那些年被机油和铁锈硬生生磨出来的直觉。
她想做的，是一款便携式手部康复辅助器。
不是周家现在代理的那种昂贵进口设备，而是更轻、更稳、更适合普通家庭长期使用的版本。
这念头最初只是从一本旧杂志里冒出来的。
后来在周家晚宴上，她听见那位海外代表提起连接模组参数，脑子里就忽然闪过修车棚里那些因为潮湿生锈、频繁卡顿的金属零件。
同样是机械，同样有环境适配的问题。
既然那些所谓专家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她为什么不能试试？
第一周，她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仓库里。
白天去城南汽配街淘零件，顺手蹭人家的车床用几下；晚上回仓库对着资料一页页啃，实在看不懂的地方，就把原理一遍一遍拆成最笨的逻辑。
电路不会，她就照着书抄，抄完再自己改。
结构不稳，她就拿铁丝和报废支架反复调。
手磨破了，缠层胶布继续干。
饿了就啃馒头，困了就在铁架床上眯两个小时。
她活得像个重新钻回铁皮棚的旧日自己。
可这一回，她心里没有屈辱，只有一股烧得发亮的劲。
半个月后，第一台样机终于拼出来了。
黑色支架，银灰色连接杆，外观粗糙得近乎寒酸，连外壳都还是她拿废弃打印机壳体改出来的。
可机器通电的那一刻，周砺真看着那只固定在模型上的机械手，在她调试下缓慢屈伸、回弹，指尖竟微微发颤。
她怔了一会儿，才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
不是机器不稳。
是她自己手在抖。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她可能真的能靠自己，做出点什么来。
然而现实很快泼了她一头冷水。
她托关系把样机送去一家康复中心试用，前台小姐看了一眼就婉拒，说他们只接大品牌设备，不接“个人小发明”。
她又试着联系本地几位医生，电话一听她没有团队、没有资质、没有公司，甚至连正式方案书都拿不出来，就挂了。
最难堪的一次，是她去周家集团下属研发部借一个测试台。
前台登记完名字，技术部的人把她带进实验区，几个工程师起初还算客气，等她说明来意，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直接笑了。
“周小姐，你这是……自己做了个小玩具？”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笑：“手工挺巧，就是这东西放实验台上，怕不是跑两分钟就散架。”
“周总知道你拿集团设备试这个吗？”
“修车修出来的灵感，也敢碰医疗器械？”
那些话不算大声，甚至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可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周砺真把样机从台上拿回来，神色很平静。
她一句都没辩，只是在离开前，目光掠过角落里一台刚停机的进口设备，脚步忽然一顿。
那设备界面上还亮着一组残余参数。
她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
“你们这个设备最近是不是频繁报连接异常？”
实验室里静了一下。
最先笑她的那位工程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砺真走近两步，盯着那台设备，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不是主板问题，是连接模组的密封圈老化。你们实验室湿度偏高，接头一旦受潮，阻尼值会漂，前端动作就会卡顿。”
她顿了顿，又扫了一眼台边摆着的耗材盒。
“而且你们换配件的时候，型号配错了一个批次。短期能用，长了必坏。”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那位工程师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因为她说的，和他们这两天排查出来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卷闸门拉开时，一股久未通风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水泥墙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涩。仓库不大，靠里隔出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应该就是周绍明说的“附带公寓”。
所谓公寓，不过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摇摇欲坠的旧衣柜，窗边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可周砺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竟一点也不嫌弃。
这里旧，破，冷清。
却是她回海城后，第一次真正觉得松快的地方。
没有谁用那种克制的怜悯看她，也没有谁隔着礼貌和体面对她品头论足。
更没有那个处处都比她更像周家女儿的周蔓宁。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一无所有，才终于全都属于她。
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丢，卷起袖子，先把仓库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傍晚时分，她蹲在地上拆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废弃的支架、弹簧片、线路板，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轴承。都是别人不要的边角料，花了她不到五十块。
她一样样摆出来，像在清点自己的兵器。
周砺真不是科班出身，连正规的图纸都没学过怎么画。
可她在修车铺待了十几年，对机械结构的敏感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一块承压会崩，哪一处卡扣会松，哪个角度使力最省，她靠的不是课堂，是手，是眼，是那些年被机油和铁锈硬生生磨出来的直觉。
她想做的，是一款便携式手部康复辅助器。
不是周家现在代理的那种昂贵进口设备，而是更轻、更稳、更适合普通家庭长期使用的版本。
这念头最初只是从一本旧杂志里冒出来的。
后来在周家晚宴上，她听见那位海外代表提起连接模组参数，脑子里就忽然闪过修车棚里那些因为潮湿生锈、频繁卡顿的金属零件。
同样是机械，同样有环境适配的问题。
既然那些所谓专家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她为什么不能试试？
第一周，她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仓库里。
白天去城南汽配街淘零件，顺手蹭人家的车床用几下；晚上回仓库对着资料一页页啃，实在看不懂的地方，就把原理一遍一遍拆成最笨的逻辑。
电路不会，她就照着书抄，抄完再自己改。
结构不稳，她就拿铁丝和报废支架反复调。
手磨破了，缠层胶布继续干。
饿了就啃馒头，困了就在铁架床上眯两个小时。
她活得像个重新钻回铁皮棚的旧日自己。
可这一回，她心里没有屈辱，只有一股烧得发亮的劲。
半个月后，第一台样机终于拼出来了。
黑色支架，银灰色连接杆，外观粗糙得近乎寒酸，连外壳都还是她拿废弃打印机壳体改出来的。
可机器通电的那一刻，周砺真看着那只固定在模型上的机械手，在她调试下缓慢屈伸、回弹，指尖竟微微发颤。
她怔了一会儿，才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腕。
不是机器不稳。
是她自己手在抖。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她可能真的能靠自己，做出点什么来。
然而现实很快泼了她一头冷水。
她托关系把样机送去一家康复中心试用，前台小姐看了一眼就婉拒，说他们只接大品牌设备，不接“个人小发明”。
她又试着联系本地几位医生，电话一听她没有团队、没有资质、没有公司，甚至连正式方案书都拿不出来，就挂了。
最难堪的一次，是她去周家集团下属研发部借一个测试台。
前台登记完名字，技术部的人把她带进实验区，几个工程师起初还算客气，等她说明来意，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直接笑了。
“周小姐，你这是……自己做了个小玩具？”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笑：“手工挺巧，就是这东西放实验台上，怕不是跑两分钟就散架。”
“周总知道你拿集团设备试这个吗？”
“修车修出来的灵感，也敢碰医疗器械？”
那些话不算大声，甚至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可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周砺真把样机从台上拿回来，神色很平静。
她一句都没辩，只是在离开前，目光掠过角落里一台刚停机的进口设备，脚步忽然一顿。
那设备界面上还亮着一组残余参数。
她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
“你们这个设备最近是不是频繁报连接异常？”
实验室里静了一下。
最先笑她的那位工程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砺真走近两步，盯着那台设备，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不是主板问题，是连接模组的密封圈老化。你们实验室湿度偏高，接头一旦受潮，阻尼值会漂，前端动作就会卡顿。”
她顿了顿，又扫了一眼台边摆着的耗材盒。
“而且你们换配件的时候，型号配错了一个批次。短期能用，长了必坏。”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那位工程师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因为她说的，和他们这两天排查出来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