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回到外婆家

番茄宝贝 1940字 2026-04-27 15:23:59
外婆接到我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半。

长途汽车站的灯白得刺眼。

我坐在候车厅最角落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书包,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

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

比起离家出走,更像是被谁随手丢出来的。

外婆跑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梳整齐,外套扣子也扣错了一颗。

她一眼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

“遥遥。”

就这么两个字,我忍了一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站起来,叫了一声:“外婆。”

她走过来,伸手摸我的脸。

指尖碰到我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痕时,她手猛地一抖。

“谁打的?”

我别开眼:“没事。”

外婆声音一下子哑了:“什么叫没事?脸都肿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她想再问,可看见我苍白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最后,她只是把我搂进怀里。

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终于没忍住,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很奇怪。

在妈妈面前,我挨打的时候没哭,被抢走论文的时候没哭,U 盘被踩碎的时候也没哭。

可外婆只是抱了我一下,我就溃不成军。

原来人不是不会疼。

只是有些疼,只有在被爱的时候才敢承认。

外公在车站外等我们。

他坐在一辆旧三轮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

看见我,他什么都没问,只把杯子递过来。

“喝点热水。”

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水很烫。

烫得我喉咙发疼。

外公看着我怀里的书包,沉声说:“回来就好。”

外婆家在小城边上。

是一栋老旧的自建房,院子里种着葡萄藤和两棵枣树。

房间很小,床单洗得发白,窗台上还摆着外婆养的几盆绿萝。

可我一进去,外婆就忙着给我铺被子。

“这屋一直给你留着呢。你小时候暑假来住,不就爱睡这张床吗?”

我愣住。

那张床上,竟然还铺着我小时候喜欢的碎花床单。

很旧了,边缘有些起毛。

可它干净,柔软,晒过太阳,有很淡的暖味。

我摸着床单,忽然想起在妈妈家那间书房。

折叠床窄得翻个身都会碰到墙。

妈妈说:“你住哪里不一样?”

其实不一样。

被赶去住,和被人一直留着一张床,是不一样的。

上午,外婆给我煮了一碗鸡蛋面。

她把两个荷包蛋都夹进我碗里。

我下意识说:“外婆,一个就够了。”

她瞪我:“在外婆家,不兴让。”

我的筷子顿住。

不兴让。

这三个字太陌生了。

陌生到我听完,鼻尖一下子酸了。

外公坐在旁边,慢慢开口:“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指一紧。

外婆脸色立刻不好:“她还好意思打?说什么了?”

外公冷笑了一声:“说孩子不懂事,离家出走,让我们别惯着。”

我低着头,没说话。

外公却看向我:“遥遥,你告诉外公,你想不想继续学竞赛?”

我猛地抬头。

外公的眼神很沉,却很稳。

“想。”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不大,但没有犹豫。

外婆立刻说:“那就学。外婆给你做饭,外公给你跑学校,你只管学。”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可是费用……”

外公摆摆手。

“钱的事,大人想办法。你爸走得早,我们没护好你,是我们的错。现在你回来了,就不用怕。”

他起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和几张银行卡。

“这些年我跟你外婆攒的,不多,但够你读书。”

我看着那本旧存折,眼泪终于掉下来。

在妈妈家,我连一盏台灯都要偷偷开。

可在这里,他们愿意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推到我面前,只因为我说了一句“我想学”。

那天下午,周老师给我打来电话。

他听说我到了外婆家,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别急。论文申诉材料我会帮你整理。还有一件事,省队选拔下个月开始,我想给你报上。”

我握着手机:“我还能去吗?”

“当然能。”周老师说,“你没有输在能力上,只是被耽误了。”

这句话让我愣了很久。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人。

原来还有人觉得,我只是被耽误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重新备赛。

外婆每天六点给我煮粥,怕我熬夜伤眼睛,晚上总要敲门送热牛奶。

外公不会讲题,却会坐在院子里给我修坏掉的台灯。

他说:“灯亮一点,孩子眼睛不累。”

我趴在桌前写题,窗外是小城安静的夜。

没有妈妈的责骂。

没有顾诗宁的哭声。

没有人推门进来,理直气壮地拿走我的东西。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学习也可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而是为了走去更远的地方。

半个月后,清华数学科学营的补录通知下来了。

周老师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知遥,你进营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外婆在旁边听见,激动得差点把汤洒了。

外公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嘴角抿了很久,最后只说:“好,好。”

我以为这是新的开始。

直到报到前一天晚上,我刷到顾诗宁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清华校门口,穿着精致的大衣,笑容甜美。

配文是:

【谢谢妈妈一路托举,冬令营见。】

下面,妈妈评论:

【我的诗宁,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有些骄傲,不给我就算了。

我要自己去拿。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外婆给我收拾好的行李箱,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车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里,是清华数学科学营的报到短信。

我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许知遥。

这一次,我要站在自己的名字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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