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正式营员
顾诗宁的脸色白得很快。
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握着咖啡杯，指尖一点点收紧，杯盖被挤得轻轻变形，里面的热咖啡晃了一下，洒出几滴，烫在她手背上。
她却像没感觉到。
我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第三个修正项，为什么要引入滞后参数？”
周围安静下来。
风吹过清华门口的树梢，叶子簌簌作响。
顾诗宁张了张嘴。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声音。
妈妈立刻皱眉挡在她前面。
“许知遥，你少拿这种问题故意为难她。诗宁刚到，状态不好，你非要在这里咄咄逼人吗？”
我看着妈妈。
她还是这样。
顾诗宁回答不上来，是因为状态不好。
而我追问真相，就是咄咄逼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妈，这是她获奖论文里的核心模型。”
我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平静。
“如果她真是作者，不该答不上来。”
妈妈的脸色僵了一瞬。
顾明成很快接过话。
“知遥，学术问题本来就复杂，谁也不可能随口就答。再说了，你们还是学生，没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他看上去依然温和。
可眼底已经没了笑。
我知道，他开始慌了。
因为他比妈妈更清楚，那篇论文到底是谁写的。
这时，报到处那位志愿者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低声问：“同学，需要我帮你联系负责老师吗？”
我还没开口，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遥。”
我回头。
周老师正快步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文件袋，眉眼间带着一路赶来的急切。
看见我，他先扫了一眼我的脸。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昨晚的巴掌印虽然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周老师的眼神沉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妈妈和顾诗宁。
“唐老师，好久不见。”
妈妈愣住。
“周老师？”
周老师曾经在市竞赛组带过我，也带过不少尖子生。妈妈作为高中数学老师，自然认识他。
她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变得客气了些。
“周老师，你怎么在这？”
“我是这次科学营 A 组的带队老师之一。”
周老师说完，侧身把文件袋递给我。
“知遥，这是你昨天发给我的材料，我打印了一份。原始数据、建模记录、云端修改日志、邮件时间线，都在里面。”
我接过文件袋。
妈妈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顾诗宁的眼睛也猛地睁大。
周老师继续说：“组委会已经收到申诉。因为涉及获奖论文署名争议，今天下午会安排一次临时核查。”
顾明成脸色彻底沉了。
“周老师，孩子之间一点小误会，没必要闹到组委会吧？”
“小误会？”
周老师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很冷。
“冒用他人成果参赛，如果属实，不是误会，是学术不端。”
顾明成嘴角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妈妈的呼吸乱了。
她看了看周老师，又看向我，像是第一次发现事情已经脱离她的控制。
“知遥，你真的把这件事捅出去了？”
“不是捅出去。”
我说：“是还给我自己。”
妈妈嘴唇颤了一下。
那一刻，她眼里闪过的不是心疼，也不是愧疚。
是恼怒。
是被我当众拆穿后的难堪。
“你就这么恨我们？”
她压低声音，眼底发红。
“诗宁是你妹妹，她已经站到这个位置了，你非要把她拖下来才满意？”
我望着她，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原来到了现在，她还觉得我是为了报复。
不是为了真相。
不是为了我被偷走的成果。
只是为了把她心爱的女儿拖下来。
我轻声问：“那我呢？”
妈妈怔住。
我说：“我站在哪里，你看见过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回答不了。
从小到大，她只看见顾诗宁站在哪里。
站在我的房间里。
站在我的竞赛班名额里。
站在我的论文署名上。
现在，又站在我本该拥有的领奖台上。
而我站在她身后很久很久。
久到影子都快消失了。
可她从没回头看过。
周老师打断沉默：“知遥，先去报到。下午核查的时候，你只需要讲清楚自己的模型。”
我点点头。
顾诗宁忽然抓住妈妈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姨，我害怕……”
妈妈立刻心疼地搂住她。
“别怕，妈在。”
这句话我听过无数次。
她永远在顾诗宁身后。
而我身后，曾经什么都没有。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往正式营员通道走。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顾诗宁发抖的声音。
“姐姐。”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她轻声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发白。
“顾诗宁。”
我说。
“你拿走我东西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身后没有声音。
我没有再等。
左侧通道尽头，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营牌。
白底蓝字，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许知遥。
正式营员。
我低头看了很久。
那块小小的牌子其实很轻。
可挂到脖子上时，我却觉得它像一块迟来的证明。
证明我来过。
证明我不是影子。
证明我的名字，终于没有被谁盖过去。
下午的临时核查安排在 A 组教室。
教室里坐着三位负责老师，两名组委会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相关学生。
顾诗宁坐在我对面。
她眼睛红着，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妈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按着她的肩。
我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周老师站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负责老师翻看材料，抬头问：“顾诗宁同学，你作为原提交作者，请先简要讲解论文核心模型。”
顾诗宁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笔尖落在白板上，却迟迟没有写下第一个字。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
一分钟过去。
她终于写下一个公式。
只写了一半，就停住了。
负责老师皱眉：“这个符号代表什么？”
顾诗宁脸色更白。
“是……是变量。”
“什么变量？”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流量……相关的变量。”
老师又问：“你论文里第三节的滞后参数，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顾诗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回头看向妈妈。
像往常每一次一样，等着有人替她解围。
可这一次，妈妈也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这里不是家。
不是她一句“妹妹状态不好”就能糊弄过去的地方。
负责老师看向我。
“许知遥同学，你来讲。”
我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
顾诗宁低着头，从我身边退开。
我们擦肩而过时，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看她。
只是拿起白板笔，在她没写完的公式旁边，重新写下完整推导。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
可每一笔，都像是在把我被偷走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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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握着咖啡杯，指尖一点点收紧，杯盖被挤得轻轻变形，里面的热咖啡晃了一下，洒出几滴，烫在她手背上。
她却像没感觉到。
我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第三个修正项，为什么要引入滞后参数？”
周围安静下来。
风吹过清华门口的树梢，叶子簌簌作响。
顾诗宁张了张嘴。
“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声音。
妈妈立刻皱眉挡在她前面。
“许知遥，你少拿这种问题故意为难她。诗宁刚到，状态不好，你非要在这里咄咄逼人吗？”
我看着妈妈。
她还是这样。
顾诗宁回答不上来，是因为状态不好。
而我追问真相，就是咄咄逼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妈，这是她获奖论文里的核心模型。”
我把手机收回来，语气平静。
“如果她真是作者，不该答不上来。”
妈妈的脸色僵了一瞬。
顾明成很快接过话。
“知遥，学术问题本来就复杂，谁也不可能随口就答。再说了，你们还是学生，没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他看上去依然温和。
可眼底已经没了笑。
我知道，他开始慌了。
因为他比妈妈更清楚，那篇论文到底是谁写的。
这时，报到处那位志愿者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低声问：“同学，需要我帮你联系负责老师吗？”
我还没开口，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遥。”
我回头。
周老师正快步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文件袋，眉眼间带着一路赶来的急切。
看见我，他先扫了一眼我的脸。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昨晚的巴掌印虽然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周老师的眼神沉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妈妈和顾诗宁。
“唐老师，好久不见。”
妈妈愣住。
“周老师？”
周老师曾经在市竞赛组带过我，也带过不少尖子生。妈妈作为高中数学老师，自然认识他。
她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变得客气了些。
“周老师，你怎么在这？”
“我是这次科学营 A 组的带队老师之一。”
周老师说完，侧身把文件袋递给我。
“知遥，这是你昨天发给我的材料，我打印了一份。原始数据、建模记录、云端修改日志、邮件时间线，都在里面。”
我接过文件袋。
妈妈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顾诗宁的眼睛也猛地睁大。
周老师继续说：“组委会已经收到申诉。因为涉及获奖论文署名争议，今天下午会安排一次临时核查。”
顾明成脸色彻底沉了。
“周老师，孩子之间一点小误会，没必要闹到组委会吧？”
“小误会？”
周老师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很冷。
“冒用他人成果参赛，如果属实，不是误会，是学术不端。”
顾明成嘴角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妈妈的呼吸乱了。
她看了看周老师，又看向我，像是第一次发现事情已经脱离她的控制。
“知遥，你真的把这件事捅出去了？”
“不是捅出去。”
我说：“是还给我自己。”
妈妈嘴唇颤了一下。
那一刻，她眼里闪过的不是心疼，也不是愧疚。
是恼怒。
是被我当众拆穿后的难堪。
“你就这么恨我们？”
她压低声音，眼底发红。
“诗宁是你妹妹，她已经站到这个位置了，你非要把她拖下来才满意？”
我望着她，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原来到了现在，她还觉得我是为了报复。
不是为了真相。
不是为了我被偷走的成果。
只是为了把她心爱的女儿拖下来。
我轻声问：“那我呢？”
妈妈怔住。
我说：“我站在哪里，你看见过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回答不了。
从小到大，她只看见顾诗宁站在哪里。
站在我的房间里。
站在我的竞赛班名额里。
站在我的论文署名上。
现在，又站在我本该拥有的领奖台上。
而我站在她身后很久很久。
久到影子都快消失了。
可她从没回头看过。
周老师打断沉默：“知遥，先去报到。下午核查的时候，你只需要讲清楚自己的模型。”
我点点头。
顾诗宁忽然抓住妈妈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姨，我害怕……”
妈妈立刻心疼地搂住她。
“别怕，妈在。”
这句话我听过无数次。
她永远在顾诗宁身后。
而我身后，曾经什么都没有。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往正式营员通道走。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顾诗宁发抖的声音。
“姐姐。”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她轻声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发白。
“顾诗宁。”
我说。
“你拿走我东西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身后没有声音。
我没有再等。
左侧通道尽头，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营牌。
白底蓝字，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许知遥。
正式营员。
我低头看了很久。
那块小小的牌子其实很轻。
可挂到脖子上时，我却觉得它像一块迟来的证明。
证明我来过。
证明我不是影子。
证明我的名字，终于没有被谁盖过去。
下午的临时核查安排在 A 组教室。
教室里坐着三位负责老师，两名组委会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相关学生。
顾诗宁坐在我对面。
她眼睛红着，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妈妈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按着她的肩。
我一个人坐在另一边。
周老师站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负责老师翻看材料，抬头问：“顾诗宁同学，你作为原提交作者，请先简要讲解论文核心模型。”
顾诗宁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笔尖落在白板上，却迟迟没有写下第一个字。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
一分钟过去。
她终于写下一个公式。
只写了一半，就停住了。
负责老师皱眉：“这个符号代表什么？”
顾诗宁脸色更白。
“是……是变量。”
“什么变量？”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流量……相关的变量。”
老师又问：“你论文里第三节的滞后参数，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顾诗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回头看向妈妈。
像往常每一次一样，等着有人替她解围。
可这一次，妈妈也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这里不是家。
不是她一句“妹妹状态不好”就能糊弄过去的地方。
负责老师看向我。
“许知遥同学，你来讲。”
我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
顾诗宁低着头，从我身边退开。
我们擦肩而过时，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看她。
只是拿起白板笔，在她没写完的公式旁边，重新写下完整推导。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
可每一笔，都像是在把我被偷走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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