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直播翻车
第二天的公开答辩，是科学营原本安排好的展示环节。
每一组营员都要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现场有高校老师、竞赛教练和部分媒体。
因为顾诗宁的获奖论文已经在网上小范围传播过，组委会没有取消她的展示，而是临时调整为“争议论文核查答辩”。
这几个字挂在大屏幕上时，礼堂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展示。
而是审视。
顾诗宁坐在第一排，脸色白得吓人。
妈妈坐在她身边，一整夜没睡似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顾明成不停看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眉头越皱越紧。
我坐在后排，手里拿着自己的材料。
指尖很凉。
周老师在我旁边低声说：“别怕，只讲你会的。”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不怕题。
我怕的是，哪怕我把一切都讲清楚，妈妈还是不会相信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旧刺。
早就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死不了。
答辩开始时，主持老师先说明情况。
“关于全国中学生数学建模竞赛获奖论文《复杂交通流量下的多节点动态预测模型》存在署名争议，今天我们将通过公开问答与材料核验，确认论文核心贡献归属。”
台下响起细碎议论声。
摄像机亮着红点。
直播已经开始。
顾诗宁被叫上台。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
主持老师让她先陈述论文思路。
她握着话筒，声音轻颤。
“这篇论文主要是关于交通流量预测……我们通过建立动态模型，分析不同节点之间的关系……”
她说得很笼统。
像背了一段从摘要里摘出来的话。
台下有老师皱起眉。
很快，第一个问题来了。
“请解释你在第二章提出的多节点权重矩阵构造方式，为什么没有采用传统均匀权重？”
顾诗宁愣住。
她下意识看向台下的妈妈。
妈妈的手紧紧攥着包带，嘴唇抿得发白。
没有人能帮她。
顾诗宁迟疑了很久，才说：“因为……传统方式不太适合。”
提问老师继续问：“不适合在哪里？”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数据不太一样。”
礼堂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比嘲笑更让人难堪。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她不懂。
第二个老师翻开论文：“你在附录里给出的原始代码，有一段参数迭代。请问终止条件为什么设置为这个阈值？”
顾诗宁的手开始发抖。
“我……”
她又答不上来。
第三个问题更直接。
“顾同学，这篇论文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顾诗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站在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果这是在家里，妈妈一定已经冲过去抱住她，然后转头骂我冷血。
可这是答辩现场。
眼泪不能替代公式。
委屈不能替代逻辑。
主持老师看向我。
“许知遥同学，请你上台。”
我站起来。
从后排走到台前的那段路，明明不长，我却像走过了很多年。
我走过妈妈替顾诗宁铺好的床单。
走过被拿走的竞赛书。
走过狭窄的书房和坏掉的台灯。
走过那个碎裂的 U 盘。
也走过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
现在，我终于站到了灯光下。
顾诗宁从我身边退下去。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
我没有看她。
我把材料放到讲台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出现第一版模型图。
我说：“这篇论文的核心问题，是多节点交通流之间的非同步变化。如果采用传统均匀权重，会忽略不同路段之间的时滞影响，所以我引入了滞后参数。”
我的声音一开始有点紧。
但讲到模型时，很快就稳了下来。
“第三个修正项，是为了解决高峰期数据突变导致的误差放大。最初版本里，我用的是线性修正，但在第六组样本里出现明显偏差，所以后来改成了动态衰减因子。”
我调出修改记录。
每一个版本的保存时间，都清清楚楚。
最早的那一版，作者账号是我。
许知遥。
老师开始提问。
这一次，问题更深。
参数选择，误差来源，数据清洗，算法边界。
我一道一道回答。
有些地方我答得不完美，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因为那些夜晚，我真的算过。
真的错过。
真的一点一点改过。
到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看着我，问：“许同学，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觉得这个模型哪里还能优化？”
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短时预测还可以加入异常天气变量，但原始数据不足，所以当时没有展开。后续如果能接入更多实况数据，误差应该还能再降。”
教授点了点头。
“这才像作者的回答。”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直播弹幕也开始飞快刷新。
【所以真正作者是许知遥？】
【顾诗宁刚才完全答不上来啊。】
【这不就是冒名吗？】
【天才少女人设翻车了？】
主持老师让工作人员展示证据链。
原始文档创建时间。
云端修改日志。
邮件沟通记录。
模型草稿扫描件。
甚至还有周老师收到我半成品模型的时间记录。
一项一项，摆在屏幕上。
每多一项证据，顾诗宁的脸就白一分。
妈妈坐在台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看着大屏幕上的“许知遥”三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得茫然。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是终于想起，家里那个总是沉默的女儿，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亮着灯。
也许是在想，她怎么会看错。
也许她什么都没想。
只是接受不了，她最骄傲的女儿，竟然是假的。
答辩结束后，组委会老师当场宣布：
“根据现有材料，顾诗宁同学无法证明其为论文核心作者。组委会将启动正式复核程序，在复核期间暂停其获奖资格和相关推荐资格。”
顾诗宁猛地抬头。
“暂停？”
她声音尖了一瞬。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看向妈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阿姨，你帮我说句话啊。”
妈妈嘴唇动了动。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护住她。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顾诗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顾诗宁像是被这个眼神刺痛，脸色瞬间惨白。
她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顾明成冲上前扶住她，脸色阴沉地低声说：“先走。”
他们匆匆离开礼堂。
妈妈却没有动。
她坐在原地，看着我。
隔着明亮的灯光，隔着很多人的目光，隔着这么多年的错过。
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我曾经最想要的东西。
震惊。
后悔。
还有迟来的看见。
可我只是垂下眼，把电脑合上。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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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组营员都要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现场有高校老师、竞赛教练和部分媒体。
因为顾诗宁的获奖论文已经在网上小范围传播过，组委会没有取消她的展示，而是临时调整为“争议论文核查答辩”。
这几个字挂在大屏幕上时，礼堂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展示。
而是审视。
顾诗宁坐在第一排，脸色白得吓人。
妈妈坐在她身边，一整夜没睡似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顾明成不停看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眉头越皱越紧。
我坐在后排，手里拿着自己的材料。
指尖很凉。
周老师在我旁边低声说：“别怕，只讲你会的。”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不怕题。
我怕的是，哪怕我把一切都讲清楚，妈妈还是不会相信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旧刺。
早就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也死不了。
答辩开始时，主持老师先说明情况。
“关于全国中学生数学建模竞赛获奖论文《复杂交通流量下的多节点动态预测模型》存在署名争议，今天我们将通过公开问答与材料核验，确认论文核心贡献归属。”
台下响起细碎议论声。
摄像机亮着红点。
直播已经开始。
顾诗宁被叫上台。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
主持老师让她先陈述论文思路。
她握着话筒，声音轻颤。
“这篇论文主要是关于交通流量预测……我们通过建立动态模型，分析不同节点之间的关系……”
她说得很笼统。
像背了一段从摘要里摘出来的话。
台下有老师皱起眉。
很快，第一个问题来了。
“请解释你在第二章提出的多节点权重矩阵构造方式，为什么没有采用传统均匀权重？”
顾诗宁愣住。
她下意识看向台下的妈妈。
妈妈的手紧紧攥着包带，嘴唇抿得发白。
没有人能帮她。
顾诗宁迟疑了很久，才说：“因为……传统方式不太适合。”
提问老师继续问：“不适合在哪里？”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数据不太一样。”
礼堂里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比嘲笑更让人难堪。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她不懂。
第二个老师翻开论文：“你在附录里给出的原始代码，有一段参数迭代。请问终止条件为什么设置为这个阈值？”
顾诗宁的手开始发抖。
“我……”
她又答不上来。
第三个问题更直接。
“顾同学，这篇论文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顾诗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站在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果这是在家里，妈妈一定已经冲过去抱住她，然后转头骂我冷血。
可这是答辩现场。
眼泪不能替代公式。
委屈不能替代逻辑。
主持老师看向我。
“许知遥同学，请你上台。”
我站起来。
从后排走到台前的那段路，明明不长，我却像走过了很多年。
我走过妈妈替顾诗宁铺好的床单。
走过被拿走的竞赛书。
走过狭窄的书房和坏掉的台灯。
走过那个碎裂的 U 盘。
也走过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
现在，我终于站到了灯光下。
顾诗宁从我身边退下去。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
我没有看她。
我把材料放到讲台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出现第一版模型图。
我说：“这篇论文的核心问题，是多节点交通流之间的非同步变化。如果采用传统均匀权重，会忽略不同路段之间的时滞影响，所以我引入了滞后参数。”
我的声音一开始有点紧。
但讲到模型时，很快就稳了下来。
“第三个修正项，是为了解决高峰期数据突变导致的误差放大。最初版本里，我用的是线性修正，但在第六组样本里出现明显偏差，所以后来改成了动态衰减因子。”
我调出修改记录。
每一个版本的保存时间，都清清楚楚。
最早的那一版，作者账号是我。
许知遥。
老师开始提问。
这一次，问题更深。
参数选择，误差来源，数据清洗，算法边界。
我一道一道回答。
有些地方我答得不完美，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因为那些夜晚，我真的算过。
真的错过。
真的一点一点改过。
到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看着我，问：“许同学，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觉得这个模型哪里还能优化？”
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短时预测还可以加入异常天气变量，但原始数据不足，所以当时没有展开。后续如果能接入更多实况数据，误差应该还能再降。”
教授点了点头。
“这才像作者的回答。”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直播弹幕也开始飞快刷新。
【所以真正作者是许知遥？】
【顾诗宁刚才完全答不上来啊。】
【这不就是冒名吗？】
【天才少女人设翻车了？】
主持老师让工作人员展示证据链。
原始文档创建时间。
云端修改日志。
邮件沟通记录。
模型草稿扫描件。
甚至还有周老师收到我半成品模型的时间记录。
一项一项，摆在屏幕上。
每多一项证据，顾诗宁的脸就白一分。
妈妈坐在台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看着大屏幕上的“许知遥”三个字，眼神一点点变得茫然。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是终于想起，家里那个总是沉默的女儿，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亮着灯。
也许是在想，她怎么会看错。
也许她什么都没想。
只是接受不了，她最骄傲的女儿，竟然是假的。
答辩结束后，组委会老师当场宣布：
“根据现有材料，顾诗宁同学无法证明其为论文核心作者。组委会将启动正式复核程序，在复核期间暂停其获奖资格和相关推荐资格。”
顾诗宁猛地抬头。
“暂停？”
她声音尖了一瞬。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她看向妈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阿姨，你帮我说句话啊。”
妈妈嘴唇动了动。
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护住她。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顾诗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顾诗宁像是被这个眼神刺痛，脸色瞬间惨白。
她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顾明成冲上前扶住她，脸色阴沉地低声说：“先走。”
他们匆匆离开礼堂。
妈妈却没有动。
她坐在原地，看着我。
隔着明亮的灯光，隔着很多人的目光，隔着这么多年的错过。
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我曾经最想要的东西。
震惊。
后悔。
还有迟来的看见。
可我只是垂下眼，把电脑合上。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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