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她不是天才
顾诗宁的名字，是在三天后从获奖公示里撤下来的。
撤得很安静。
没有盛大的通知，也没有夸张的通报。
只是那一页名单刷新后，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空了出来。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互联网上早就不是这样。
那场答辩直播被人录屏，剪成了很多片段。
“天才少女答不上核心模型”。
“继姐现场证明论文归属”。
“清华营公开核查冒名奖项”。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顾诗宁曾经最享受的关注，变成了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的朋友圈停更了。
妈妈的朋友圈也停了。
之前那条“我的诗宁永远是妈妈的骄傲”，还孤零零挂在那里。
下面原本全是祝贺。
现在却多了许多试探的评论。
【唐老师，网上那个视频是诗宁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孩子还好吗？】
妈妈没有回复。
我知道她看见了。
她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看不见。
科学营结束那天，我在宿舍收拾行李。
周老师告诉我，组委会已经把完整材料递交给竞赛主办方，顾诗宁的奖项基本确定会被取消。
至于我的申诉结果，还要等程序走完。
他怕我失望，补了一句：“但老师们都认可你的能力。后面还有国家集训选拔，你继续准备。”
我点点头。
其实比起奖项，我更在意的是，至少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篇论文不是她的。
是我的。
我把衣服叠进行李箱，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
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固执得像不肯松手的人。
我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
沙哑，疲惫，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遥遥。”
我手指顿住。
她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
从顾诗宁进门后，她更多叫我“许知遥”。
生气时叫全名。
失望时也叫全名。
好像只有顾诗宁，才配被她温柔地喊“诗宁”。
我没有说话。
妈妈的呼吸很乱。
“你现在……方便回来一趟吗？”
“不方便。”
我回答得很快。
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顾诗宁尖锐的哭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
紧接着，是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怕我不喜欢你，你就骗我这么多年？”
我怔了一下。
顾诗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抢姐姐的东西……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夸我一下。你每次看见我成绩好都会笑，我太害怕了，我怕我不优秀，你就不要我了。”
妈妈声音发抖：“所以那些成绩单呢？那些竞赛小测呢？你说老师夸你有天赋，也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顾诗宁更崩溃的哭声。
“有些是我改的，有些是爸爸帮我找人做的……我不是故意的，阿姨，我真的只是想留下来。”
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四肢发冷。
原来不只是那篇论文。
原来这些年妈妈挂在嘴边、用来一次次贬低我的“天才妹妹”，有那么多都是假的。
那些让我在深夜里偷偷哭过的比较。
那些“你看诗宁多聪明”。
那些“你怎么就不如她讨喜”。
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标尺。
竟然是用谎言做成的。
我握着手机，听见妈妈崩溃地笑了一声。
“假的……”
她喃喃道。
“都是假的？”
顾明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唐雁，你差不多行了。诗宁还是个孩子，出了事就解决，吼她有什么用？”
妈妈像是终于被点燃。
“你闭嘴！”
她尖声吼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材料，那些推荐，那些包装，都是你帮她弄的，对不对？”
顾明成冷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诗宁有了名气，对你不也有好处？你以前不是挺高兴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我几乎能想象妈妈的表情。
她一定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终于看清自己这么多年捧在手里的“天才”，原来是被人一点点包装出来的泡沫。
而她为了这个泡沫，把真正的女儿推得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妈妈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遥遥。”
我闭了闭眼。
“你早就知道？”
她问得很轻。
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说：“我只知道她拿了我的东西。”
妈妈呼吸一滞。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睁开眼。
这句话太熟悉了。
像所有迟来的后悔，都要先给受害者添一道罪名。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我说过的。
我不止一次说过。
顾诗宁拿我的书时，我说过。
她偷拍我的草稿时，我说过。
她提交我的论文时，我也说过。
可是妈妈从来没有听。
我轻声说：“我说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你不信。”
这三个字落下去后，我听见妈妈很轻地抽了一口气。
像被什么扎中。
“遥遥……”
她声音忽然哽住。
“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她骗了我这么多。”
我没有接话。
因为她不知道顾诗宁骗她。
却知道我被委屈。
她不知道顾诗宁是假的。
却知道我的东西被拿走。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不知道。
电话那头，顾诗宁又哭着喊了一声：“阿姨，我错了，我以后会改的，你别不要我……”
以前只要她这样哭，妈妈一定会抱住她。
可这一次，妈妈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我听见妈妈疲惫地说：“我想静一静。”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很沉，像要下雪。
我坐在床边，手指一点点松开手机。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很强烈的报复感。
只有一种迟来的荒唐。
原来我拼命想赢过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真实的赛道上。
而我最想得到认可的那个人，竟然连真假都分不清。
晚上，周老师发来消息。
【主办方通知，顾诗宁奖项取消。你的材料已进入复核，结果大概率会更正。】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没过多久，妈妈又发来一条短信。
【遥遥，妈妈想见你一面。】
紧接着，又一条。
【我有些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我没有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
黑色屏幕上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不像从前那个，总在等妈妈回头看一眼的小女孩。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顾诗宁不是天才。
妈妈也不是看不见真相。
她只是习惯了让我输。
而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输了。
撤得很安静。
没有盛大的通知，也没有夸张的通报。
只是那一页名单刷新后，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空了出来。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互联网上早就不是这样。
那场答辩直播被人录屏，剪成了很多片段。
“天才少女答不上核心模型”。
“继姐现场证明论文归属”。
“清华营公开核查冒名奖项”。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顾诗宁曾经最享受的关注，变成了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的朋友圈停更了。
妈妈的朋友圈也停了。
之前那条“我的诗宁永远是妈妈的骄傲”，还孤零零挂在那里。
下面原本全是祝贺。
现在却多了许多试探的评论。
【唐老师，网上那个视频是诗宁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孩子还好吗？】
妈妈没有回复。
我知道她看见了。
她这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看不见。
科学营结束那天，我在宿舍收拾行李。
周老师告诉我，组委会已经把完整材料递交给竞赛主办方，顾诗宁的奖项基本确定会被取消。
至于我的申诉结果，还要等程序走完。
他怕我失望，补了一句：“但老师们都认可你的能力。后面还有国家集训选拔，你继续准备。”
我点点头。
其实比起奖项，我更在意的是，至少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篇论文不是她的。
是我的。
我把衣服叠进行李箱，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
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固执得像不肯松手的人。
我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
沙哑，疲惫，像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遥遥。”
我手指顿住。
她很久没有这样叫我了。
从顾诗宁进门后，她更多叫我“许知遥”。
生气时叫全名。
失望时也叫全名。
好像只有顾诗宁，才配被她温柔地喊“诗宁”。
我没有说话。
妈妈的呼吸很乱。
“你现在……方便回来一趟吗？”
“不方便。”
我回答得很快。
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顾诗宁尖锐的哭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
紧接着，是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怕我不喜欢你，你就骗我这么多年？”
我怔了一下。
顾诗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抢姐姐的东西……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你夸我一下。你每次看见我成绩好都会笑，我太害怕了，我怕我不优秀，你就不要我了。”
妈妈声音发抖：“所以那些成绩单呢？那些竞赛小测呢？你说老师夸你有天赋，也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顾诗宁更崩溃的哭声。
“有些是我改的，有些是爸爸帮我找人做的……我不是故意的，阿姨，我真的只是想留下来。”
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四肢发冷。
原来不只是那篇论文。
原来这些年妈妈挂在嘴边、用来一次次贬低我的“天才妹妹”，有那么多都是假的。
那些让我在深夜里偷偷哭过的比较。
那些“你看诗宁多聪明”。
那些“你怎么就不如她讨喜”。
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标尺。
竟然是用谎言做成的。
我握着手机，听见妈妈崩溃地笑了一声。
“假的……”
她喃喃道。
“都是假的？”
顾明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唐雁，你差不多行了。诗宁还是个孩子，出了事就解决，吼她有什么用？”
妈妈像是终于被点燃。
“你闭嘴！”
她尖声吼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材料，那些推荐，那些包装，都是你帮她弄的，对不对？”
顾明成冷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诗宁有了名气，对你不也有好处？你以前不是挺高兴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我几乎能想象妈妈的表情。
她一定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终于看清自己这么多年捧在手里的“天才”，原来是被人一点点包装出来的泡沫。
而她为了这个泡沫，把真正的女儿推得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妈妈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遥遥。”
我闭了闭眼。
“你早就知道？”
她问得很轻。
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我说：“我只知道她拿了我的东西。”
妈妈呼吸一滞。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睁开眼。
这句话太熟悉了。
像所有迟来的后悔，都要先给受害者添一道罪名。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我说过的。
我不止一次说过。
顾诗宁拿我的书时，我说过。
她偷拍我的草稿时，我说过。
她提交我的论文时，我也说过。
可是妈妈从来没有听。
我轻声说：“我说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你不信。”
这三个字落下去后，我听见妈妈很轻地抽了一口气。
像被什么扎中。
“遥遥……”
她声音忽然哽住。
“妈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她骗了我这么多。”
我没有接话。
因为她不知道顾诗宁骗她。
却知道我被委屈。
她不知道顾诗宁是假的。
却知道我的东西被拿走。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不知道。
电话那头，顾诗宁又哭着喊了一声：“阿姨，我错了，我以后会改的，你别不要我……”
以前只要她这样哭，妈妈一定会抱住她。
可这一次，妈妈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我听见妈妈疲惫地说：“我想静一静。”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很沉，像要下雪。
我坐在床边，手指一点点松开手机。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很强烈的报复感。
只有一种迟来的荒唐。
原来我拼命想赢过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真实的赛道上。
而我最想得到认可的那个人，竟然连真假都分不清。
晚上，周老师发来消息。
【主办方通知，顾诗宁奖项取消。你的材料已进入复核，结果大概率会更正。】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没过多久，妈妈又发来一条短信。
【遥遥，妈妈想见你一面。】
紧接着，又一条。
【我有些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我没有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
黑色屏幕上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不像从前那个，总在等妈妈回头看一眼的小女孩。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顾诗宁不是天才。
妈妈也不是看不见真相。
她只是习惯了让我输。
而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