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迟来的骄傲
妈妈开始频繁给我发消息。
一开始，是很短的几句。
【遥遥，今天降温，多穿点。】
【科学营那边忙不忙？记得吃饭。】
【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
我看着那些字，常常会恍惚。
因为这些话，我曾经等过很多年。
初中时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趴在书桌前写卷子，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只说：“别借生病当理由，诗宁今天还去上钢琴课了。”
高一那年冬天，我胃疼得直不起腰，给她打电话，她在那头不耐烦地说：“忍一忍，我正陪诗宁面试英语营。”
后来我就不再说疼了。
可现在，她突然记起我会冷，会饿，会胃疼。
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人，终于拿着一把早已锈掉的钥匙，想打开一扇早就不属于她的门。
我没有拉黑她。
但也很少回。
偶尔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
她却像得了什么鼓励，消息越来越多。
【遥遥，妈给你买了件羽绒服，寄到外婆家还是学校？】
【你清华那边复核结果出来了吗？需要妈妈帮你联系学校吗？】
【过年回来吧，妈给你做你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见最后一句时，盯了很久。
小时候爱吃。
原来她也记得。
我还以为她早就忘了。
那道糖醋排骨，爸爸在世时经常做。
他会把排骨炸得外酥里嫩，最后裹一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我总是吃得满嘴都是，爸爸就笑着拿纸给我擦，说我们遥遥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小孩。
爸爸去世后，家里再也没人做过那道菜。
有一次我小声问妈妈能不能做。
她正在给顾诗宁煮虾仁粥，头也没回：“油烟太大，麻烦。”
后来顾诗宁说想吃糖醋小排。
妈妈第二天就去市场买了新鲜排骨。
她不是不会做。
只是我想吃的时候，她嫌麻烦。
清华科学营结束后，我回了外婆家。
外婆看见我，先把我转了一圈，确定我没瘦太多，才松口气。
外公坐在院子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说：“回来了就好，锅里炖着汤。”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踏实。
好像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推开这扇门，就有人给我留着一盏灯。
晚上吃饭时，外公忽然提起一件事。
“你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
外婆脸色立刻沉下来：“她还有脸打？”
外公没有接这句，只看着我：“她说，想给你办个升学宴。”
我没说话。
外婆冷笑：“之前顾诗宁拿奖，她恨不得敲锣打鼓。现在知道咱们遥遥厉害了，又想认女儿了？”
外公叹了口气。
“她还说，你毕竟是她亲生的，她想补偿。”
补偿。
这个词太轻了。
轻得像一块创可贴，想贴住一场迟了许多年的血肉模糊。
我低头喝汤。
汤很热，热气熏得眼眶有些酸。
“我不想办。”
外公点点头：“那就不办。”
没有劝我大度。
没有说她毕竟是你妈。
也没有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只是我说不想，他就说，那就不办。
原来真正的爱，不是替你决定什么才是为你好。
而是听见你说不要，就停下来。
几天后，周老师打来电话。
竞赛主办方复核结果出来了。
顾诗宁奖项取消，我的署名被更正。那篇论文的核心作者，正式改回许知遥。
同时，因为我在科学营答辩中的表现，清华数学系给了我后续专项考核资格。
周老师在电话那头笑：“知遥，你的路打开了。”
我握着手机，很久才说：“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后，妈妈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遥遥，妈妈看到公示了。】
【你真的很厉害。】
【妈妈以前没发现，是妈妈错了。】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你才是妈妈的骄傲。】
我看着那句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如果是几年前的我，或许会因为这几个字哭出来。
我曾经真的很想很想，成为她的骄傲。
想让她在家长会上提起我时也笑一笑，想让她把我的成绩单压在玻璃板下面，想让她对别人说一句：“这是我女儿。”
可现在，这句话终于来了。
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迟来的骄傲，像冬天才送来的夏裙。
漂亮。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晚上，妈妈亲自来了外婆家。
她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很多东西。
羽绒服，营养品，水果，还有一盒打包好的糖醋排骨。
外婆看见她，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来干什么？”
妈妈看见我，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遥遥。”
她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很轻。
“妈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站在门里，没有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
夜风很冷，她穿得单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看上去不再像从前那个永远强硬、永远有理的唐老师。
她像是老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她勉强笑了一下，眼眶发红。
“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妈真的为你高兴。”
我低声说：“谢谢。”
很客气。
像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远房亲戚。
妈妈的脸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外公却从屋里走出来，站到我身旁。
“孩子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妈妈看着外公。
她眼里闪过一瞬难堪，又很快低下头。
“爸，我……”
“别叫我爸。”外公打断她，声音很沉，“你当年怎么对遥遥的，我们都知道得太晚了。”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哑声说：“我改，我真的会改。遥遥，你给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也曾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妈妈，你看看我，好不好？
妈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妈妈，你别把我的东西给别人，好不好？
可她那时没有给我机会。
我沉默片刻，说：“我现在很好。”
妈妈怔住。
我继续说：“所以，不用补偿了。”
她站在院门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转身进屋时，听见她在身后很轻地喊了一声。
“遥遥。”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一回头，从前那个渴望母爱的自己，还是会疼。
而我已经走了很远。
不能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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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很短的几句。
【遥遥，今天降温，多穿点。】
【科学营那边忙不忙？记得吃饭。】
【你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
我看着那些字，常常会恍惚。
因为这些话，我曾经等过很多年。
初中时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趴在书桌前写卷子，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只说：“别借生病当理由，诗宁今天还去上钢琴课了。”
高一那年冬天，我胃疼得直不起腰，给她打电话，她在那头不耐烦地说：“忍一忍，我正陪诗宁面试英语营。”
后来我就不再说疼了。
可现在，她突然记起我会冷，会饿，会胃疼。
像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人，终于拿着一把早已锈掉的钥匙，想打开一扇早就不属于她的门。
我没有拉黑她。
但也很少回。
偶尔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
她却像得了什么鼓励，消息越来越多。
【遥遥，妈给你买了件羽绒服，寄到外婆家还是学校？】
【你清华那边复核结果出来了吗？需要妈妈帮你联系学校吗？】
【过年回来吧，妈给你做你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见最后一句时，盯了很久。
小时候爱吃。
原来她也记得。
我还以为她早就忘了。
那道糖醋排骨，爸爸在世时经常做。
他会把排骨炸得外酥里嫩，最后裹一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我总是吃得满嘴都是，爸爸就笑着拿纸给我擦，说我们遥遥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小孩。
爸爸去世后，家里再也没人做过那道菜。
有一次我小声问妈妈能不能做。
她正在给顾诗宁煮虾仁粥，头也没回：“油烟太大，麻烦。”
后来顾诗宁说想吃糖醋小排。
妈妈第二天就去市场买了新鲜排骨。
她不是不会做。
只是我想吃的时候，她嫌麻烦。
清华科学营结束后，我回了外婆家。
外婆看见我，先把我转了一圈，确定我没瘦太多，才松口气。
外公坐在院子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说：“回来了就好，锅里炖着汤。”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踏实。
好像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推开这扇门，就有人给我留着一盏灯。
晚上吃饭时，外公忽然提起一件事。
“你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
外婆脸色立刻沉下来：“她还有脸打？”
外公没有接这句，只看着我：“她说，想给你办个升学宴。”
我没说话。
外婆冷笑：“之前顾诗宁拿奖，她恨不得敲锣打鼓。现在知道咱们遥遥厉害了，又想认女儿了？”
外公叹了口气。
“她还说，你毕竟是她亲生的，她想补偿。”
补偿。
这个词太轻了。
轻得像一块创可贴，想贴住一场迟了许多年的血肉模糊。
我低头喝汤。
汤很热，热气熏得眼眶有些酸。
“我不想办。”
外公点点头：“那就不办。”
没有劝我大度。
没有说她毕竟是你妈。
也没有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只是我说不想，他就说，那就不办。
原来真正的爱，不是替你决定什么才是为你好。
而是听见你说不要，就停下来。
几天后，周老师打来电话。
竞赛主办方复核结果出来了。
顾诗宁奖项取消，我的署名被更正。那篇论文的核心作者，正式改回许知遥。
同时，因为我在科学营答辩中的表现，清华数学系给了我后续专项考核资格。
周老师在电话那头笑：“知遥，你的路打开了。”
我握着手机，很久才说：“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后，妈妈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
【遥遥，妈妈看到公示了。】
【你真的很厉害。】
【妈妈以前没发现，是妈妈错了。】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你才是妈妈的骄傲。】
我看着那句话，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如果是几年前的我，或许会因为这几个字哭出来。
我曾经真的很想很想，成为她的骄傲。
想让她在家长会上提起我时也笑一笑，想让她把我的成绩单压在玻璃板下面，想让她对别人说一句：“这是我女儿。”
可现在，这句话终于来了。
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迟来的骄傲，像冬天才送来的夏裙。
漂亮。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晚上，妈妈亲自来了外婆家。
她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很多东西。
羽绒服，营养品，水果，还有一盒打包好的糖醋排骨。
外婆看见她，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来干什么？”
妈妈看见我，眼神一下子软下来。
“遥遥。”
她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声音很轻。
“妈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站在门里，没有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
夜风很冷，她穿得单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看上去不再像从前那个永远强硬、永远有理的唐老师。
她像是老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她勉强笑了一下，眼眶发红。
“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妈真的为你高兴。”
我低声说：“谢谢。”
很客气。
像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远房亲戚。
妈妈的脸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外公却从屋里走出来，站到我身旁。
“孩子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妈妈看着外公。
她眼里闪过一瞬难堪，又很快低下头。
“爸，我……”
“别叫我爸。”外公打断她，声音很沉，“你当年怎么对遥遥的，我们都知道得太晚了。”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哑声说：“我改，我真的会改。遥遥，你给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也曾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妈妈，你看看我，好不好？
妈妈，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妈妈，你别把我的东西给别人，好不好？
可她那时没有给我机会。
我沉默片刻，说：“我现在很好。”
妈妈怔住。
我继续说：“所以，不用补偿了。”
她站在院门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转身进屋时，听见她在身后很轻地喊了一声。
“遥遥。”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一回头，从前那个渴望母爱的自己，还是会疼。
而我已经走了很远。
不能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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