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炼速通

圣女试炼那日，神都下了一场很讲究的花雨。

据说那是光明神显灵，特意为圣女候选人赐福。花瓣从半空中飘飘扬扬落下来，香气熏得人头昏脑涨。我仰头看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神在哪里，只看出神殿为了排场，至少薅秃了三座花园。

谢无咎站在我旁边，黑衣银纹，冷着一张脸，在满场圣洁白袍中像一块不合时宜的棺材板。

他递给我一瓶药，“若是吐血，就喝一口。”

我接过来闻了闻，立刻塞回他手里，“我觉得吐血也不是不能忍。”

谢无咎看我一眼，“这瓶不苦。”

我狐疑地看着他。

他面不改色，“只是辣。”

我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靠自己争气一点。

试炼场四周坐满神官、贵族和信徒。洛云绮一身白裙，站在高台下，风一吹，衣袂轻扬，眼尾微红，端的是一副神明亲手捏出来的温柔模样。

她刚出现，四周便响起压低的惊叹。

“洛圣女果真回来了。”

“瞧她这气度，哪里是候补圣女能比的？”

“沈摇光竟然也来了？她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莫不是来试炼场吐血给大家看的？”

我听得很认真，转头问谢无咎：“试炼场允许打观众吗？”

谢无咎翻着手里的记录册，“不允许。”

“赛后呢？”

“不建议。”

“那就是可以。”

他终于抬眼看我，“你若实在闲，不如先想想怎么活过第一关。”

第一关是净化低阶污染物。

神殿的人将一只被污染的白鹿关在阵中。那鹿浑身腐烂金纹，眼珠泛黑，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主持试炼的长老声音庄严，说圣女之责在于怜悯众生，净化时需以圣光安抚，不可伤其本体。

我听完后，越发觉得神殿的人不适合在废土就业。

污染都长到眼珠子里了，还安抚呢。

在废土，这种情况拖一刻，污染就会多长一寸，多感染三个人，多让七个倒霉蛋收尸。

前几位候选人上场时，都先吟唱祷文，再引圣光入阵。那只白鹿一边挣扎，一边惨叫，圣光落在它身上，腐烂金纹确实退了些，可退得像蜗牛搬家，看得我拳头发痒。

轮到洛云绮时，场中气氛明显不同。

她双手合于胸前，眉眼低垂，声音温柔得像一缕风。圣光从她掌心铺开，笼在白鹿身上。那鹿渐渐安静，黑色眼珠也恢复了一点清明。

四周掌声如潮。

陆闻璟坐在骑士席上，眼中满是骄傲，仿佛那鹿是他亲自净化的。

洛云绮退场时，正好路过我身边。她微微侧眸，轻声道：“摇光妹妹，净化不是杀戮，你莫要逞强。若实在撑不住，认输也不丢人。”

我点点头，“有道理。”

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我走进阵中。

那只白鹿刚被洛云绮安抚过，身上的污染退了一半，但核心还藏在脊骨下方，像一枚发烂的钉子，钉得很深。

主持长老提醒我：“沈摇光，净化需先诵祷文。”

我问：“不诵会怎样？”

长老皱眉，“不合规矩。”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污染物也不合规矩，它怎么没先交罚金？”

话音落下，我直接冲向白鹿。

场中响起一片惊呼。那鹿受惊，猛地扬蹄朝我撞来。我侧身避过，掌心暗金色力量凝成一柄短刀，反手扎进它脊骨下三寸。

污染核心被我一把挑出。

白鹿惨叫一声，腐烂金纹瞬间崩散，倒地抽搐片刻，竟然慢慢恢复了呼吸。

阵法外安静得像集体被掐了脖子。

长老瞪着我，“你……你怎能如此粗暴？”

我把那枚污染核心捏碎，灰烬从指缝落下。

“核心都碎了，还不够净？”

长老噎住。

计分石上，我的名字亮起，第一关积分第一。

洛云绮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第二关是幻境。

神殿说，圣女要有坚定心性，所以每个候选人都要进入幻境，直面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这话听着挺唬人，若是放在废土，大概就是让你闭着眼再看一遍自己最惨的任务录像。我们清剿队一般不搞这个，因为大家已经够惨了，再看一遍纯属工伤。

洛云绮先入阵。

她在幻境里看见什么，外人看不清，只能看见她身形微颤，脸色发白，许久后流着泪走出来。长老们纷纷点头，说洛圣女心性坚韧，虽历苦难，仍怀悲悯。

轮到我时，阵法刚启动，眼前便换了天地。

黑潮漫过断墙，警报声刺耳。远处的废土城燃着火，变异兽潮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片活着的烂泥。

我站在城门前，手里握着已经卷刃的清剿刀。

秦彻在城墙上吼我：“沈摇光，你还愣着干什么？核心在东南角，炸它！”

我心口狠狠一紧。

这不是幻觉。

至少不全是。

空气里的黑潮味太真了，风里还混着废土特有的铁锈和焦土气息。我的队友们在城下奔跑，旧日的呼喊、爆炸和惨叫一股脑压过来。

幻境大概以为我会崩溃。

可惜它挑错人了。

我在废土长大，最会在绝境里找路。越是看见怪物，越说明有核心；越是听见惨叫，越说明还有人活着。

我抬手把离我最近的一只裂口种踹翻，抢了它嘴里咬着的半截钢筋，又一脚踩上断墙，冲秦彻喊：“西边火力断了，叫三队补上！别让爬行种上墙！还有，谁把炸药堆放那么近，是嫌死得不够整齐吗？”

幻境里的秦彻愣住了。

我也懒得管他是真是假，顺着污染流向一路杀过去，最后在废弃塔楼下找到了核心。那东西藏得挺好，像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脏。

我抬手将暗金短刀插进去。

幻境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等我再睁眼时，试炼阵已经裂成了蛛网。

长老的脸色很精彩，像刚吞了整瓶谢无咎的药。

“沈摇光！”他气得胡子乱抖，“谁让你拆试炼阵的？”

我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它先吓我的。”

场外一片死寂。

谢无咎站在不远处，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看着碎裂的阵心，眉头一点点皱紧。

我走过去，低声问：“怎么？”

他道：“方才阵中出现的污染波动，不属于曜灵大陆。”

我心里一沉。

他又看向我，“你看见的，不只是幻境。”

我没有回答。

远处洛云绮正看着我，眼神阴冷，像雪地里露出的一截毒蛇尾巴。

我忽然觉得，这场试炼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神殿想选圣女。

而我大概要顺手拆点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