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谁才怪物
神殿审判开在三日后。
这三日里，神都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粥。白袍神官们忙着撇清关系，信徒们忙着怀疑人生，禁术司忙着抬卷宗、封圣池、抓当年经手的神官。至于我，忙着喝药。
谢无咎每日三碗，一碗比一碗难喝。
我很怀疑他在公报私仇，但没有证据。毕竟喝完后，我那快散架的圣骨确实稳了不少。
审判当日，圣殿中央坐满了人。
晏崇玄被封了圣力，跪在审判阵中，仍旧挺着背，仿佛自己不是罪犯，而是被天下误解的圣人。
洛云绮坐在一旁，白衣素净，脸色苍白，哭得眼睛都肿了。陆闻璟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终于有了几分人的茫然。
裴玄策坐在主审位，拿着一只酒葫芦，旁边神官敢怒不敢言。
谢无咎负责宣读卷宗。
他声音冷淡，一条一条往外念。
“天德九年，洛云绮于南境失踪，后被救回时已受异神残污侵蚀。大祭司晏崇玄为保圣女之位，私设剥骨转污阵。”
“天德十年，孤女沈摇光被带入神殿，验出圣骨与洛云绮相合。”
“天德十年至庆安二年，沈摇光共入圣池三十七次。每次圣池记录均被改写为候补圣女体弱调养，实则为污染转移。”
“庆安元年，沈摇光圣骨破损过半，晏崇玄仍令继续转污。”
殿内越来越安静。
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看向洛云绮，有些人看向我。
我坐在谢无咎身边，捧着一杯热茶慢慢闻。鬼知道这身体为什么连茶都不能多喝，谢无咎说我现在最好只闻味，听得我很有当场叛逃神殿的冲动。
裴玄策听完，笑吟吟看向晏崇玄：“解释解释？”
晏崇玄闭了闭眼，沉声道：“云绮是天定圣女，神殿需要她，曜灵大陆也需要她。沈摇光圣骨虽合，却天生残缺，本就难活长久。以一人残命换圣女清明，何错之有？”
殿中一片哗然。
我放下茶杯。
很好，他甚至懒得装了。
洛云绮猛地抬头，眼泪滚落，“祭司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做了这些。”
谢无咎翻开另一卷，“庆安元年七月，洛云绮亲自询问圣池转污是否会损沈摇光寿数。记录在此。”
洛云绮脸色一白。
谢无咎继续道：“当夜，晏崇玄答：容器本就是为圣女而生。”
陆闻璟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洛云绮。
“你知道？”
洛云绮浑身发颤，泪水落得更凶，“我只是想活下去。闻璟，我被异神抓走时有多疼，你知道的。我每日都梦见那些污染爬进我的骨头里，我怕，我真的怕……”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放在从前，陆闻璟大概已经冲过去把她护在怀里。
可今日，满殿卷宗摊开，三十七次圣池记录摆在眼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终于发现自己护了多年的白月光，是别人血泡出来的。
洛云绮见他不动，声音尖了些，“我有什么错？我也是受害者！我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不能有人替我分担一点？沈摇光被神殿养大，她为我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殿内彻底死寂。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捂住嘴，眼中满是慌乱。
我慢慢站起来。
谢无咎看了我一眼，没有拦。
我走到她面前。
洛云绮下意识往后缩，仿佛我是什么恶鬼。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原主真可怜。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当一个好妹妹、好候补、好圣女。她把别人的一句温柔记在心里，把别人的一点怜惜当作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她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件用得顺手的东西。
“洛云绮。”我道，“你想活，没错。你怕疼，也没错。”
她怔怔看我。
我继续说：“可你拿别人命垫脚，还要别人跪着谢你，这就很欠拆。”
她脸色惨白。
裴玄策敲了敲桌案，“判。”
晏崇玄被废去大祭司之位，押入禁牢。参与转污的神官全部收押。洛云绮剥夺圣女资格，暂由禁术司看守，待污染清查后再定罪。陆闻璟停职审查，骑士团暂交副统领接管。
判决落下时，洛云绮终于崩溃。
她看着那些曾经跪拜她、仰慕她、赞美她的信徒，如今一个个避开目光，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轻又冷，哪里还有半点圣女模样。
被押走前，她回头看我，眼里没有眼泪，只有刻骨的恨。
“沈摇光。”她轻声道，“你不会一直赢的。”
我点点头，“但今天赢了。”
她被气得脸色一变，终于被黑衣人拖了下去。
当夜，神都下起大雨。
我用灵髓花入药，圣骨疼得像重新长了一遍。谢无咎守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面无表情地往我嘴里塞药。
我疼得冷汗直冒，还有心情问他：“洛云绮会老实等审吗？”
谢无咎道：“不会。”
“陆闻璟会放她吗？”
“多半会。”
我叹气，“你们这儿的男人脑子都不太好。”
谢无咎看我，“我呢？”
我想了想，“你还行，主要是药难喝。”
他冷笑，“那明日加量。”
这人真不经夸。
窗外惊雷炸响。
不久后，禁术司传来急报。
洛云绮逃了。
放她走的人，果然是陆闻璟。
我看着谢无咎，摊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谢无咎收起卷宗，目光冷了下来，“他不只是放走了她。”
“还有什么？”
“他带走了神都结界钥印。”
我沉默片刻。
好家伙。
恋爱脑不可怕，可怕的是恋爱脑手里有门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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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里，神都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粥。白袍神官们忙着撇清关系，信徒们忙着怀疑人生，禁术司忙着抬卷宗、封圣池、抓当年经手的神官。至于我，忙着喝药。
谢无咎每日三碗，一碗比一碗难喝。
我很怀疑他在公报私仇，但没有证据。毕竟喝完后，我那快散架的圣骨确实稳了不少。
审判当日，圣殿中央坐满了人。
晏崇玄被封了圣力，跪在审判阵中，仍旧挺着背，仿佛自己不是罪犯，而是被天下误解的圣人。
洛云绮坐在一旁，白衣素净，脸色苍白，哭得眼睛都肿了。陆闻璟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终于有了几分人的茫然。
裴玄策坐在主审位，拿着一只酒葫芦，旁边神官敢怒不敢言。
谢无咎负责宣读卷宗。
他声音冷淡，一条一条往外念。
“天德九年，洛云绮于南境失踪，后被救回时已受异神残污侵蚀。大祭司晏崇玄为保圣女之位，私设剥骨转污阵。”
“天德十年，孤女沈摇光被带入神殿，验出圣骨与洛云绮相合。”
“天德十年至庆安二年，沈摇光共入圣池三十七次。每次圣池记录均被改写为候补圣女体弱调养，实则为污染转移。”
“庆安元年，沈摇光圣骨破损过半，晏崇玄仍令继续转污。”
殿内越来越安静。
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看向洛云绮，有些人看向我。
我坐在谢无咎身边，捧着一杯热茶慢慢闻。鬼知道这身体为什么连茶都不能多喝，谢无咎说我现在最好只闻味，听得我很有当场叛逃神殿的冲动。
裴玄策听完，笑吟吟看向晏崇玄：“解释解释？”
晏崇玄闭了闭眼，沉声道：“云绮是天定圣女，神殿需要她，曜灵大陆也需要她。沈摇光圣骨虽合，却天生残缺，本就难活长久。以一人残命换圣女清明，何错之有？”
殿中一片哗然。
我放下茶杯。
很好，他甚至懒得装了。
洛云绮猛地抬头，眼泪滚落，“祭司大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做了这些。”
谢无咎翻开另一卷，“庆安元年七月，洛云绮亲自询问圣池转污是否会损沈摇光寿数。记录在此。”
洛云绮脸色一白。
谢无咎继续道：“当夜，晏崇玄答：容器本就是为圣女而生。”
陆闻璟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向洛云绮。
“你知道？”
洛云绮浑身发颤，泪水落得更凶，“我只是想活下去。闻璟，我被异神抓走时有多疼，你知道的。我每日都梦见那些污染爬进我的骨头里，我怕，我真的怕……”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放在从前，陆闻璟大概已经冲过去把她护在怀里。
可今日，满殿卷宗摊开，三十七次圣池记录摆在眼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终于发现自己护了多年的白月光，是别人血泡出来的。
洛云绮见他不动，声音尖了些，“我有什么错？我也是受害者！我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不能有人替我分担一点？沈摇光被神殿养大，她为我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殿内彻底死寂。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捂住嘴，眼中满是慌乱。
我慢慢站起来。
谢无咎看了我一眼，没有拦。
我走到她面前。
洛云绮下意识往后缩，仿佛我是什么恶鬼。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原主真可怜。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当一个好妹妹、好候补、好圣女。她把别人的一句温柔记在心里，把别人的一点怜惜当作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她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件用得顺手的东西。
“洛云绮。”我道，“你想活，没错。你怕疼，也没错。”
她怔怔看我。
我继续说：“可你拿别人命垫脚，还要别人跪着谢你，这就很欠拆。”
她脸色惨白。
裴玄策敲了敲桌案，“判。”
晏崇玄被废去大祭司之位，押入禁牢。参与转污的神官全部收押。洛云绮剥夺圣女资格，暂由禁术司看守，待污染清查后再定罪。陆闻璟停职审查，骑士团暂交副统领接管。
判决落下时，洛云绮终于崩溃。
她看着那些曾经跪拜她、仰慕她、赞美她的信徒，如今一个个避开目光，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轻又冷，哪里还有半点圣女模样。
被押走前，她回头看我，眼里没有眼泪，只有刻骨的恨。
“沈摇光。”她轻声道，“你不会一直赢的。”
我点点头，“但今天赢了。”
她被气得脸色一变，终于被黑衣人拖了下去。
当夜，神都下起大雨。
我用灵髓花入药，圣骨疼得像重新长了一遍。谢无咎守在旁边，一边记录，一边面无表情地往我嘴里塞药。
我疼得冷汗直冒，还有心情问他：“洛云绮会老实等审吗？”
谢无咎道：“不会。”
“陆闻璟会放她吗？”
“多半会。”
我叹气，“你们这儿的男人脑子都不太好。”
谢无咎看我，“我呢？”
我想了想，“你还行，主要是药难喝。”
他冷笑，“那明日加量。”
这人真不经夸。
窗外惊雷炸响。
不久后，禁术司传来急报。
洛云绮逃了。
放她走的人，果然是陆闻璟。
我看着谢无咎，摊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谢无咎收起卷宗，目光冷了下来，“他不只是放走了她。”
“还有什么？”
“他带走了神都结界钥印。”
我沉默片刻。
好家伙。
恋爱脑不可怕，可怕的是恋爱脑手里有门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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