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当圣女
异神崩塌后，神都满地狼藉。
白玉街碎了，圣殿塌了半边，神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信徒们跪在废墟上哭。若是放在从前，他们大概会说这是神明降下的试炼。可今夜神明烂给他们看，异神的残骸还没烧干净，再说试炼就有点不要脸了。
禁术司的人忙着封存污染残片，裴玄策指挥着骑士团善后，顺便把几个还想偷偷念祷文的神官嘴又封了一遍。
我坐在断掉的石阶上，谢无咎替我包扎伤口。
他的脸色从刚才起就不太好，动作倒很稳，只是药粉撒下来的时候，比平常更疼。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但看在他刚才接住我的份上，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
“轻点。”我说，“我现在好歹算刚救完城。”
谢无咎垂着眼，“知道疼，刚才还往核心里冲？”
“废土清剿队传统，核心不碎，人不后退。”
“你们传统挺废人。”
“彼此彼此。你们禁术司的药也不怎么养人。”
他终于抬眼看我，眸色沉沉，“裂隙维持不了太久。”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天上的裂隙正在缓慢收缩，边缘黑潮翻涌。另一边的废土城墙仍在苦战，远远能看见火光和怪物潮。我甚至看见了秦彻的身影，他带着人退到内城门前，手里的刀已经断了半截。
我的心像被什么攥住。
神都有人得救了，可废土还在等死。
不远处，一群神殿长老低声商议许久，终于推了一个最老的出来。那老头走到我面前，先看了一眼谢无咎，又看了一眼我的刀，态度比先前客气得像换了个人。
“沈姑娘。”他说，“今夜若非你出手，神都危矣。洛云绮已死，大祭司获罪，神殿不可一日无主。你既能净化异神，又身负圣骨，理当承继圣女之位，安抚万民。”
我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却仍硬着头皮继续道：“从前是神殿亏欠你，我们愿意弥补。圣殿、圣池、神官与信徒，日后皆听你号令。你留下来，便是曜灵大陆新的圣女。”
若是原主听见这句话，大概会哭。
她盼了一辈子的承认，直到死后才被这群人想起来补给她。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我。
我问：“你们神殿是不是有个毛病？”
老头愣住。
“以前需要容器，就说我是候补圣女；现在需要人收拾烂摊子，又说我是新圣女。”我把包扎好的手腕收回来，站起身，“你们给头衔倒是挺大方，就是不给人选择。”
老头脸色尴尬，“沈姑娘误会了，我们是真心……”
“真心不值钱。”我打断他，“废土上真心一斤换不来半块干粮。你们若是真想弥补，就把能用的药、圣石、净化卷轴、粮种和空间器全部拿出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
我补充：“别装穷。我刚拆了你们半座圣殿，知道库房在哪。”
谢无咎在旁边低低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老头犹豫道：“这些自然可以商议，只是圣女之位……”
“我不当。”我抬头看着裂隙，“我不是你们的圣女，我是要回家的人。”
这句话落下，四周安静了片刻。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焦土和残余污染的气味。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官们沉默不语，信徒们看着我，神色复杂。也许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拒绝至高无上的圣女之位。
可我明白。
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城墙；这里的人再可怜，也不是和我一起在黑潮里滚过的队友。
秦彻还在那边骂我。
我得回去听他骂完。
裴玄策很快派人打开神殿库房。禁术司的人比神官实在多了，搬东西时半点不手软。药剂、净化符、圣石、粮种、兵器图纸、污染检测阵，一箱箱往空间戒里塞。
我看得十分欣慰，甚至想给裴玄策发个废土优秀后勤奖。
谢无咎站在库房门口，把一枚银黑色戒指递给我，“这里面是禁术司的卷轴，还有我整理的污染拆解术。你们那边或许用得上。”
我接过戒指，心里一软。
“谢无咎。”我很认真地说，“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脸色瞬间冷了。
我识趣地闭嘴。
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嘲讽我，只是看着天上的裂隙，问：“你一个人回去？”
“嗯。”我说，“废土不是什么好地方，天上掉污染，地上跑怪物，饭难吃，水难喝，睡觉都得睁一只眼。你这样的贵重审判官，过去容易折旧。”
谢无咎淡淡道：“听着和禁术司差不多。”
“禁术司至少有屋顶。”
“屋顶塌过三回。”
“废土没工资。”
“管饭就行。”
我愣住，转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像只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你那边缺审判官吗？”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他又道：“会验尸，会治伤，会封污染，能打。缺吗？”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人平日嘴毒得像药渣成精，真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反倒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憋了半天，“缺是缺，就是工作环境恶劣。”
“我不挑。”
“你会后悔。”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裂隙边缘又收缩了一寸。废土那边的火光越发急促，时间不多了。
我把空间戒套好，提刀走向裂隙。身后传来神官和信徒的呼声，有人喊圣女，有人喊恩人，也有人只是低声哭泣。
我没有回头。
走到裂隙前时，谢无咎跟了上来。
我看他一眼，“真走？”
他把黑色外袍袖口束紧，语气平淡，“走。”
裴玄策在后面喊：“谢无咎，你要是死那边，禁术司抚恤可不给异界报销！”
谢无咎头也不回，“我的账记你名下。”
裴玄策气笑了，“行，记着，等你回来连本带利算。”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下一刻，我纵身跃入裂隙。
风声、黑潮、圣光和废土的焦味一起涌来。谢无咎紧随其后，衣袂擦过我的手背。
我反手抓住他。
他也握住我。
裂隙在身后轰然收缩，而前方，是我离开太久的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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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街碎了，圣殿塌了半边，神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信徒们跪在废墟上哭。若是放在从前，他们大概会说这是神明降下的试炼。可今夜神明烂给他们看，异神的残骸还没烧干净，再说试炼就有点不要脸了。
禁术司的人忙着封存污染残片，裴玄策指挥着骑士团善后，顺便把几个还想偷偷念祷文的神官嘴又封了一遍。
我坐在断掉的石阶上，谢无咎替我包扎伤口。
他的脸色从刚才起就不太好，动作倒很稳，只是药粉撒下来的时候，比平常更疼。我怀疑他是故意的，但看在他刚才接住我的份上，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
“轻点。”我说，“我现在好歹算刚救完城。”
谢无咎垂着眼，“知道疼，刚才还往核心里冲？”
“废土清剿队传统，核心不碎，人不后退。”
“你们传统挺废人。”
“彼此彼此。你们禁术司的药也不怎么养人。”
他终于抬眼看我，眸色沉沉，“裂隙维持不了太久。”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天上的裂隙正在缓慢收缩，边缘黑潮翻涌。另一边的废土城墙仍在苦战，远远能看见火光和怪物潮。我甚至看见了秦彻的身影，他带着人退到内城门前，手里的刀已经断了半截。
我的心像被什么攥住。
神都有人得救了，可废土还在等死。
不远处，一群神殿长老低声商议许久，终于推了一个最老的出来。那老头走到我面前，先看了一眼谢无咎，又看了一眼我的刀，态度比先前客气得像换了个人。
“沈姑娘。”他说，“今夜若非你出手，神都危矣。洛云绮已死，大祭司获罪，神殿不可一日无主。你既能净化异神，又身负圣骨，理当承继圣女之位，安抚万民。”
我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却仍硬着头皮继续道：“从前是神殿亏欠你，我们愿意弥补。圣殿、圣池、神官与信徒，日后皆听你号令。你留下来，便是曜灵大陆新的圣女。”
若是原主听见这句话，大概会哭。
她盼了一辈子的承认，直到死后才被这群人想起来补给她。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我。
我问：“你们神殿是不是有个毛病？”
老头愣住。
“以前需要容器，就说我是候补圣女；现在需要人收拾烂摊子，又说我是新圣女。”我把包扎好的手腕收回来，站起身，“你们给头衔倒是挺大方，就是不给人选择。”
老头脸色尴尬，“沈姑娘误会了，我们是真心……”
“真心不值钱。”我打断他，“废土上真心一斤换不来半块干粮。你们若是真想弥补，就把能用的药、圣石、净化卷轴、粮种和空间器全部拿出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
我补充：“别装穷。我刚拆了你们半座圣殿，知道库房在哪。”
谢无咎在旁边低低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老头犹豫道：“这些自然可以商议，只是圣女之位……”
“我不当。”我抬头看着裂隙，“我不是你们的圣女，我是要回家的人。”
这句话落下，四周安静了片刻。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焦土和残余污染的气味。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官们沉默不语，信徒们看着我，神色复杂。也许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拒绝至高无上的圣女之位。
可我明白。
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城墙；这里的人再可怜，也不是和我一起在黑潮里滚过的队友。
秦彻还在那边骂我。
我得回去听他骂完。
裴玄策很快派人打开神殿库房。禁术司的人比神官实在多了，搬东西时半点不手软。药剂、净化符、圣石、粮种、兵器图纸、污染检测阵，一箱箱往空间戒里塞。
我看得十分欣慰，甚至想给裴玄策发个废土优秀后勤奖。
谢无咎站在库房门口，把一枚银黑色戒指递给我，“这里面是禁术司的卷轴，还有我整理的污染拆解术。你们那边或许用得上。”
我接过戒指，心里一软。
“谢无咎。”我很认真地说，“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脸色瞬间冷了。
我识趣地闭嘴。
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嘲讽我，只是看着天上的裂隙，问：“你一个人回去？”
“嗯。”我说，“废土不是什么好地方，天上掉污染，地上跑怪物，饭难吃，水难喝，睡觉都得睁一只眼。你这样的贵重审判官，过去容易折旧。”
谢无咎淡淡道：“听着和禁术司差不多。”
“禁术司至少有屋顶。”
“屋顶塌过三回。”
“废土没工资。”
“管饭就行。”
我愣住，转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像只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你那边缺审判官吗？”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他又道：“会验尸，会治伤，会封污染，能打。缺吗？”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人平日嘴毒得像药渣成精，真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反倒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憋了半天，“缺是缺，就是工作环境恶劣。”
“我不挑。”
“你会后悔。”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裂隙边缘又收缩了一寸。废土那边的火光越发急促，时间不多了。
我把空间戒套好，提刀走向裂隙。身后传来神官和信徒的呼声，有人喊圣女，有人喊恩人，也有人只是低声哭泣。
我没有回头。
走到裂隙前时，谢无咎跟了上来。
我看他一眼，“真走？”
他把黑色外袍袖口束紧，语气平淡，“走。”
裴玄策在后面喊：“谢无咎，你要是死那边，禁术司抚恤可不给异界报销！”
谢无咎头也不回，“我的账记你名下。”
裴玄策气笑了，“行，记着，等你回来连本带利算。”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下一刻，我纵身跃入裂隙。
风声、黑潮、圣光和废土的焦味一起涌来。谢无咎紧随其后，衣袂擦过我的手背。
我反手抓住他。
他也握住我。
裂隙在身后轰然收缩，而前方，是我离开太久的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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